此刻他坐在這裡,對著這個跟他勢不兩立的女人,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念頭居然不是怎麼扳倒她,而是怎麼把她按在身下。
他一定是瘋了。
“陸大人,五天不見,氣色不錯。”林悅在他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陸筠沒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一息的時間來平復自己的呼吸,來把胸腔裡那團火壓下去,來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一個五天沒見女人就失控的毛頭小子。
“林姑娘氣色也不錯。”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漠。
她坐在那裡,離他不過三尺的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香,是一種更淡的、更乾淨的氣息,像雨後竹林裡那種清苦的甜。
這個味道讓他心跳更快了。
“陸大人不好奇我來做什麼?”林悅的聲音帶著一絲故意的試探。
“不好奇。”他的筆沒停,甚至沒有抬頭,“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本官問了也沒用。”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堵住了她的試探,又維持了一貫的人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已經攥得發白了,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抬起頭看她。
林悅的目光在陸筠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心裡那團疑惑越滾越大——她剛才在巷口親眼看見長風把葉蓁蓁攔在門外,這個她寫了八十多章、對葉蓁蓁執念深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過分的男人,居然真的不見她?
她本想直接問調令的事,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因為她發現自己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不是那張要她命的紙,而是這個男人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她筆下那個為葉蓁蓁可以不上早朝的人,忽然像換了個人。
“陸大人今天倒是清閒,我剛才在門口碰見葉姑娘了,她提著食盒站在那兒,說是給大人送藥膳,等了有一陣子。”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陸筠的反應,他的表情一絲波動都沒有。
“我瞧她那樣子怪可憐的,”
林悅的目光緊緊鎖著他的臉,“就問了她一句,她說大人不見她。我還以為是下人傳錯了話,畢竟大人之前對葉姑娘那麼上心——上回她在城南被人推了一把,大人第二天就把那人的鋪子封了;上上月她半夜發燒,大人冒雨請了三個大夫;還有上月十五,她在藥鋪後院的井邊洗衣服滑了一跤,膝蓋磕在青石板上,青了雞蛋大一塊,大人第二天讓人送去了兩瓶宮裡才有的化瘀膏。”
“林姑娘。”陸筠抬起眼睛看她,“這三件事,本官從未對任何人提過,葉蓁蓁不是四處張揚的性子,你也不可能從她嘴裡問出來。”
陸筠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釘在林悅臉上。
書房的空氣驟然凝固了。窗外竹葉的沙沙聲變得格外清晰,陽光投在地上的光斑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兩個人之間無聲地拉鋸。
林悅的心臟猛跳了兩下。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八百遍——讓你嘴快,讓你顯擺,讓你忍不住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那些細節是她寫進小說裡的情節,是她作為作者的全知視角,但在這個世界裡,她不是作者,她是太傅府的林悅,是一個跟陸筠鬥了五年的對手。
一個對手,不該知道這些。
封鋪子是夜裡下的令,除了陸筠身邊最親近的人,沒人知道那道命令是什麼時候出的。請大夫是子時三刻的事,陸筠冒雨去請大夫的時候,整條街的人都睡了。送化瘀膏是天不亮就讓長風送過去的,那時候天還沒亮,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三件事,陸筠從未對外人提過,葉蓁蓁不是四處張揚的性子,也不可能從她嘴裡問出來。
那她林悅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如果答不上來,陸筠會開始懷疑她的身份,懷疑她的資訊來源,懷疑她背後還有他不知道的勢力。
一個跟對手鬥了五年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對手有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情報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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