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桌上的殘茶收了,換了一盞新沏的,放在陸夫人手邊。
老夫人,大人走了。
趙嬤嬤,你說他到底在想什麼?
老奴不敢妄測大人的心思。
你不敢,我敢。陸夫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多少笑意,他追了人家姑娘兩個月,追得滿城風雨,現在人家成了國公府的千金,門當戶對了,他倒是說沒有那種心思了。他從前不近女色,我操心。如今見一個愛一個,我更要操心。
陸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做母親的無奈,今兒追這個,明兒追那個,追到手了又不要了——這算什麼?
老夫人,大人從前不近女色,您操心。如今他追了葉姑娘,您也操心。
那是因為他追得不像話。陸夫人放下茶盞,他要是正正經經地提親、下聘、走禮數,娘能操這個心?他倒好,半夜翻牆、蹲人門口、封人鋪子——哪一件是正經人家該乾的事?追到手了,又說不要了。這滿京城的人怎麼看他?
大人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陸夫人的聲音高了一些,他從前不近女色,我覺得他太冷。如今他追了人家又不要人家,我覺得他——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像是不忍心把那個詞說出口。
趙嬤嬤替她補上了。
老夫人是怕大人,薄情?
陸夫人沒有否認。
我是過來人,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一時興起追得緊,追到手了就不新鮮了。他要是這樣的人,那我寧願他還是從前那個不近女色的樣子。至少不會傷了別人家的姑娘。
趙嬤嬤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依然不急不緩。
老夫人,老奴斗膽說一句——大人若真是薄情的人,今日就不會跟您說不是葉姑娘
陸夫人抬起眼睛看她。
他若是不在乎,大可以順著您的話應下來,明日宴上跟衛國公府提親,把葉姑娘娶進門。門當戶對,兩府聯姻,對大人沒有半點壞處。可他沒有。他把話說清楚了,沒有給葉姑娘留念想,也沒有給他自己留退路。
趙嬤嬤頓了頓。
老奴覺得,大人不想騙您,也不想騙葉姑娘。這不是薄情的人會做的事。
陸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他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老夫人得問大人自己。趙嬤嬤微微笑了一下,不過老奴看大人今日說話的模樣,倒像是已經有些眉目了。
陸夫人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許久沒有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