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走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窗外夜風穿過槐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悅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把方才試探沈氏的那番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破綻——沈氏的反應不像下毒之人，那斷筋之毒到底是誰下的？
她正出神，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叩門聲，三下，不重不輕。
“小姐，您睡了嗎？”春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進來吧。”
春桃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棗茶，走到床邊擱在床頭櫃上，順勢在腳踏上坐下來，仰頭看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小姐，您今天到底去哪兒了？奴婢下午來找您好幾趟，您都不在。奴婢都快急死了，又不敢聲張。”
“出去辦了點事。”林悅端起姜棗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舒服了一些，“不用擔心，我沒事。”
“小姐，您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千萬別忍著。”
春桃低著頭整理被角，聲音悶悶的，“奴婢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跑跑腿、傳傳話還是行的。您要是覺得府裡的大夫不放心，奴婢去外頭給您請一個信得過的也行。”
春桃那句去外頭給您請一個信得過的說得誠懇，林悅端著姜棗茶的手頓了一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原主在外面行事非常謹慎，唯獨在自己府裡會鬆懈幾分。
若有人要在她身上下毒，最穩妥的辦法不是在府外動手，而是在府內，在她最沒有防備的地方，經由她最不會懷疑的人。
春桃，我問你一件事。林悅把茶碗放下，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最近府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不管大小，只要是跟往常不一樣的事，你都告訴我。
春桃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小姐，奴婢日日在府裡，實在沒發現什麼不尋常的事。夫人的院子那邊奴婢進不去，二公子那邊也沒什麼動靜，廚房、針線房、花房，都跟往常一樣。唯一要說的話……就是夫人前些日子換了一批伺候的丫鬟，說是年紀到了該放出去嫁人了。
林悅點了點頭，道：你幫我留意著府裡的人，看看有沒有誰最近跟外頭來往特別勤。有什麼不對勁的，先別聲張，立刻來告訴我。
春桃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差事，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林悅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膽小怕事的小丫鬟其實從來都很可靠，於是她低聲補了一句：春桃，我身子不太舒服，是被人下了毒。不是什麼大病，但需要一段時間慢慢調養。這件事我暫時不想讓府裡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夫人那邊。
春桃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過了好幾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姐……是誰幹的？是誰要害您？
林悅搖了搖頭：我還不確定。所以你更要幫我留意著，不要打草驚蛇。
春桃用力點了點頭：小姐放心。從今往後，小姐吃的每一口東西，奴婢都先嚐過；小姐用的每一件器物，奴婢都親手擦過。任何人想靠近小姐的院子，都得先過了奴婢這一關。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來，帶著一股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好的鄭重：奴婢雖然笨，沒什麼本事，但奴婢這條命是小姐的。小姐信得過奴婢，奴婢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害到小姐。
林悅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繃緊的下頜線，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她伸手在春桃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好了，別說得這麼沉重。我又不是要死了，只是需要小心一些時日。你幫我盯著就好，不用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的。
春桃用力點了點頭，她起身把空碗收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除了擔憂，還有一種決心。
林悅看著那道合上的門，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線。
她在這個世界裡能信的人不多。
春桃跟了她六年，膽小、話多、愛嘮叨，可從未背叛過她。蘇檀跟了她七年，替她擋過刀、送過命，從未猶豫過。這兩個人，是她在這個世界裡唯二可以不用設防的人。
因為她在書裡就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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