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鬧，像潮水一樣退去。
後半夜的重機廠，除了巡邏隊的腳步聲，只剩下那臺剛剛經歷過淬鍊的電弧爐，在靜默中散發著餘溫。
姜紓蓉沒喝酒，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她站在車間二樓的辦公室視窗，看著樓下那片被燈光照亮的空地。按照規劃，那裡將是“長城二號”和“三號”的誕生地。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件帶著體溫的軍裝外套，搭在了她的肩上。
“夜裡涼。”肖戰的聲音很低。
“睡不著。”姜紓蓉裹緊了外套，上面有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混著淡淡硝煙和皂角的味道，“我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齒輪和軸承在轉。”
肖戰在她身邊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
“陳國棟首長連夜回軍區，動靜不會小。明天一早，各路神仙估計都要找上門來了。”
“我知道。”姜紓蓉點頭，“所以，我們得搶在他們前面，把章程定下來。”
她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張剛剛畫好的草圖，上面是兩個並排的爐體結構示意。
“我的想法是，兵分兩路。二號爐，完全復刻一號爐的技術，但要最佳化生產流程，目標是把單爐建造時間，從三個月壓縮到一個半月。這是給軍區看的，是我們的‘糧倉’，必須穩定。”
她的手指，點向另一邊的三號爐。那個結構圖，明顯比二號爐複雜得多。
“三號爐，才是我們的‘刀’。”她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讓肖戰著迷的光，“我要加大爐腔容積，重新設計電磁場約束系統，功率要翻倍。我要它能熔鍊出足夠大的鈦合金錠，用來造潛艇的耐壓殼。”
肖戰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造潛艇耐壓殼。這丫頭的野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人員和安保，我來解決。”肖戰沒有問她能不能成功，而是直接開始解決問題，“重機廠的保衛科，我會讓王安全帶一個排的兵力過來，直接接管。參與專案的核心工人，全部要重新政審，家屬也要。從今天起，這裡就是軍事禁區。”
“好。”姜紓蓉笑了，“我的總指揮，你這角色進入得挺快。”
肖戰看著她，燈光下，她的臉因為興奮和疲憊，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保護好我們的‘總工程師’。”
……
天剛矇矇亮，一輛吉普車就停在了重機廠的招待所門口。
汪一博提著他那個簡單的行李包，走了出來。他一夜沒睡，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終究，還是要走了。
這個他曾經鄙夷、不屑、卻又被深深震撼的地方，終究不屬於他。
車門已經開啟，司機正在等他。
就在他準備上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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