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的“您怎麼就……跑到這兒來了呢”，像一根燒紅的鐵釬，捅穿了劉廣仁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僥倖，所有的預案，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我……我……”他嘴唇翕動，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自己是夢遊，想說自己是走錯了，可那把還插在鎖孔裡的銅鑰匙，就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將他所有的辯解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劉廠長，別緊張嘛。”姜紓蓉往前走了兩步，好心地幫他把話說完，“您是不是想說，這三分鐘的黑暗，時間太短，您身為總指揮，心繫全廠安危，所以想親自過來檢查一下，這間最重要的房間有沒有因為斷電而出現故障？”
劉廣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對！對！就是這樣！姜總工，你……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噗嗤。”
站在姜紓蓉身後的王安全，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可那憋笑憋得通紅的臉，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
姜紓蓉也笑了。
“劉廠長，您這記性可真不怎麼樣。”她伸出手指，在劉廣仁面前搖了搖，“我記得，我跟您彙報的時候，清清楚楚地說過，這次全廠斷電，是三分鐘。”
她頓了頓，歪著頭，像一個好奇的學生。
“可您知道，從您按下按鈕，到剛才燈亮，一共過去了多久嗎？”
劉廣仁愣住了。
“一分二十七秒。”肖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淡，卻像法官的判決錘，“劉廠-長，你從指揮台跑到這裡，花了四十五秒。撬側門花了十秒，上樓花了二十秒，掏鑰匙開鎖，花了十二秒。總計一分二十七秒。”
“你跑得很快，劉廠長，比我們團裡新兵的五公里越野衝刺還快。”
肖戰每報出一個數字，劉廣仁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那張臉已經毫無血色，嘴唇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時間不對？
為什麼他們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為什麼？”他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三分鐘斷電。”姜紓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一切的淡然。
她走到劉廣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在地的男人。
“所謂的‘模擬點火’，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三號爐的電磁線圈，根本就沒有通電。按下那個按鈕，唯一的作用，就是切斷全廠的照明總閘。”
“而重新合上電閘的開關，就在我手裡。”姜紓蓉從軍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懷錶大小的，帶著一根天線的簡易遙控器。
“我給了你一分半鐘的時間，讓你從指揮台，跑到這裡，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時間剛剛好，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劉廣仁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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