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門口人群后的林婉,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等著,等著看姜紓蓉怎麼把這個彌天大謊給圓回來。
降低三成?她就不信,一個連學都沒上過的農村女人,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理來!
姜紓蓉迎著所有或質疑、或好奇、或輕蔑的視線,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她甚至還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凝重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眼。
“孫院長,李主任,各位,”她環視一圈,聲音清脆而有力。
“降低三成,聽起來是天方夜譚。但其實,我們要戰勝的敵人,大部分都不是來自病人身上,而是來自我們自己。”
“來自我們自己?”孫長青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滿臉困惑。
李建業立刻抓住了話柄,冷哼一聲:“胡說八道!難道還是我們醫生故意讓病人感染不成?”
“姜顧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頂帽子,我們外科可戴不起!”
“我可沒說你們是故意的。”姜紓蓉慢悠悠地轉向他,“我只是說,你們的規矩,漏洞太多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管人。”
“管人?”李建業眉頭擰成了疙瘩。
“對,管住每一個進出這間屋子的人。”姜紓蓉的視線掃過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醫生護士。
“就比如現在,這扇門開著,外面的人想看就看,想進就進。你們覺得,他們身上帶進來的塵土和細菌,會比這地縫裡的少嗎?”
門口的人群瞬間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李建業的臉漲紅了:“這是特殊情況!平時我們手術,門都是關死的!”
“關死就夠了?”姜紓蓉反問,“我問你,李主任,一臺手術,需要幾名醫生,幾名護士?”
“主刀,一助,二助,器械護士,巡迴護士,麻醉師……至少六個人。”李建業想也不想就回答。
“好,六個人。”姜紓蓉點點頭,“這六個人,是不是從外面走進來的?他們穿的鞋,是不是踩過外面走廊的地板?他們的白大褂,是不是在病房裡穿了一整天?”
“我們有手術服!進手術室前都會換!”李建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反駁。
“換了手術服,鞋換不換?帽子戴不戴?口罩戴得嚴不嚴實?”姜紓蓉步步緊逼。
“還有,手術中途,巡迴護士需要出去拿東西,她出去再進來,是換一套全新的無菌服,還是就這麼直接進來?”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建業啞口無言。
這些都是日常操作的細節,他們當然有規定,但執行得……真的那麼嚴格嗎?誰會為了一件小事,去換掉一整套成本不菲的無菌服?
劉廣仁在一旁聽得額頭冒汗,他發現,姜紓蓉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紮在了他們日常工作最容易忽視、也最不規範的環節上。
“你們把手術室當成了聖地,卻用管菜市場的規矩來管它。”姜紓蓉的聲音冷了下來。
“真正的無菌觀念,不是靠一扇門,幾件手術服就能建立的。它是一整套流程,一個系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