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言重了,不是改,是完善。”姜紓蓉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了紙和筆,態度誠懇地說道。
“比如您之前擔心的,改造會影響正常手術。這一點我已經考慮過了,我的想法是分割槽域、分時段施工。”
“比如先改造一號手術室,期間所有手術都安排在二號。等一號弄好了,再動二號。噪音大的工序,全部安排在夜間進行。您看這樣可以嗎?”
李建業沒想到她考慮得這麼細,愣了一下,嘴硬道:“夜間施工?影響醫護人員和病人休息怎麼辦?”
“這個我也想到了,”姜紓蓉立刻接話,“可以提前跟住院病人溝通,取得諒解。”
“另外,我會跟施工隊協商,儘量使用噪音小的工具,並且把工期壓縮到最短。”
“最重要的是,長痛不如短痛。短暫的打擾,換來的是以後更安全、更高效的手術環境,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她條理清晰,對答如流,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而不是空泛的口號。
李建業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姜紓蓉見他態度軟化,立刻乘勝追擊:“還有您提到的無菌環境,您擔心我們的土辦法達不到標準。”
“您說得對,我們的‘微正壓’肯定比不上大醫院的層流手術室。但是李主任,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現有條件下,用排氣扇和過濾網形成單向氣流,總比現在開著窗戶,讓外面的灰塵和細菌隨便飄進來要強吧?”
“我們先解決‘有’和‘無’的問題,再慢慢追求‘好’和‘精’。您是外科專家,這個道理您肯定比我懂。”
她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還順帶捧了李建業一句。
李建業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他沉默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器械打包和潔汙分流,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麻煩得要死,護士們人手根本不夠!”
這顯然是他最後的掙扎。
“人手不夠,就從最佳化流程上想辦法!”姜紓蓉立刻在紙上畫了起來,“我們可以把器械清點、清洗、消毒、打包的流程重新規劃,去掉所有不必要的環節。”
“另外,我建議向團裡申請,給外科增加兩名衛生員,專門負責器械和消毒工作。”
“這樣既能把護士解放出來,也能做到專人專責,避免交叉感染。這個申請,我想請您和孫院長一起簽字,遞交給政委。”
她把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
讓李建業和孫長青一起簽字,既是尊重,也是捆綁。只要他們簽了字,就等於認同了她的整改方向。
李建業徹底沒話說了。
他發現,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困難和阻礙,這個女人早就想到了,並且還拿出了一套又一套的解決方案。
他哪裡是在給她提建議,分明是在被她牽著鼻子,一步步地完善她的方案。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第一次承認,自己,可能真的輸了。不是輸在權勢,而是輸在了頭腦和格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