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仁看著姜紓蓉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那雙寫滿凝重的眼睛，心頭一緊。
他從未見過姜顧問這副模樣。
在他印象裡，姜紓蓉永遠是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哪怕面對李建業的當眾發難，面對整個衛生院的非議，她都遊刃有餘，甚至能借力打力，反將一軍。
可今天，自從這位師部來的汪醫生出現後，她整個人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充滿了警惕和不安。
“打聽……汪醫生？”劉廣仁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為難，“姜顧問，這……不好打聽吧？人家是師部下來的專家，他的底細，咱們這種小兵，哪兒能知道啊？”
“能。”姜紓蓉的語氣異常肯定。
她扶著牆，慢慢站直了身體，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回到了她的眼底。
“你不行，但有個人行。”
“誰？”
“錢政委。”
劉廣仁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找錢政委去打聽師部專家的底細？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姜顧問，這……這萬一讓錢政委覺得咱們在背後搞小動作，那……”
“不會。”姜紓蓉打斷了他，腦子已經飛速運轉起來。
“你去找錢政委，就說，為了更好地配合汪醫生的工作，你想了解一下汪醫生在專業領域的特長和成就，好讓自己提前學習，免得到時候拖後腿，跟不上專家的思路。”
她看著劉廣仁那張寫滿“這能行嗎”的臉，繼續加碼，“你還可以說，這是我讓你去問的。”
“就說我被汪醫生的專業素養給折服了，覺得不能再用‘殺豬理論’來糊弄事兒了，想要學習先進經驗，但又怕自己一個農村婦女去問，會顯得太功利，所以才託你這個專業人士去請教。”
劉廣仁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理由……聽起來，好像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既表現了自己的謙虛好學，又捧了汪醫生，還順帶解釋了姜顧問為什麼不去問。
邏輯完美，無懈可擊！
“可……可錢政委真的會說嗎？”劉廣仁還是有些忐忑。
“會。”姜紓蓉的語氣斬釘截鐵，“錢政委現在巴不得我們跟汪醫生搞好關係，把這個專案做成標杆。你表現得越積極，他越高興。他不僅會告訴你，還會把你當成重點培養物件。”
劉廣仁的心，怦怦直跳。
他看著姜紓蓉，再一次感覺到了這個女人思維的可怕之處。
她彷彿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然後用最巧妙的語言，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我……我這就去！”劉廣仁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接下了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轉身就朝著辦公大樓的方向快步跑去。
看著劉廣仁的背影，姜紓蓉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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