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辛苦你們了!”錢東海拿起酒瓶,給汪一博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倒上了白酒,又給姜紓蓉和劉廣仁面前的搪瓷缸子倒滿了橘子汽水。
“尤其是汪醫生,你這一來,可是給我們衛生院的工作,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啊!”錢東海舉起杯子,滿臉都是欣賞。
“你下午講的那些,什麼‘循證’、‘預防’,我一個外行聽了,都覺得茅塞頓開!專業!真是太專業了!”
“錢政委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汪一博端起酒杯,客氣地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錢東海又把目光轉向了姜紓蓉,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還有我們的小姜同志,今天也讓我刮目相看啊!”
姜紓蓉的心猛地一提,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沒拿穩。
“我聽孫院長說了,下午在辦公室,你虛心向汪醫生請教,態度特別誠懇!這就對了嘛!”錢東海一臉欣慰地看著她。
“咱們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咱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有這種謙虛好學的態度,就沒有攻克不了的難關!”
姜紓蓉的臉皮一陣發燙,只能尷尬地笑著,端起汽水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謙虛好學?她那是為了活命!
“汪醫生是專家,小姜同志你有想法,劉醫生你技術過硬。你們三個,就是我們這次整改工作的‘三駕馬車’!”
“只要你們齊心協力,咱們732團的衛生院,一定能舊貌換新顏!”錢東海越說越興奮,大手一揮,豪情萬丈。
姜紓蓉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味同嚼蠟。
三駕馬車?她感覺自己就是那匹被綁在最前面的,前面是懸崖,後面還有兩匹馬在不停地踢她。
飯桌上的氣氛,在錢東海的帶動下,還算熱烈。
他不停地找著話題,問汪一博師部的情況,又問劉廣仁工作上的困難,時不時地,還要誇姜紓蓉幾句,說她給部隊的家屬們樹立了好榜樣。
姜紓蓉全程扮演著一個拘謹、害羞、不善言辭的農村婦女,錢東海問一句,她就小心翼翼地答一句,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吃飯。
而汪一博,則顯得遊刃有餘。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得恰到好處。
既能回答錢東海的問題,又能適時地把話題引向工作,偶爾還會點評一下劉廣仁提出的專業問題,三言兩語,就讓劉廣仁茅塞頓開,崇拜得五體投地。
整場飯局,看起來就像是一場和諧融洽的領導見面會。
可姜紓蓉卻感覺,自己頭頂上始終懸著一把看不見的刀。
她能感覺到,對面那道平靜的視線,總是不經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終於,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錢東海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始說起了部隊裡的一些趣聞。
就在這時,汪一博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一種極其隨意的,彷彿閒聊般的語氣,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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