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紓蓉的話，像一顆手榴彈，在剛剛平靜下來的工地上，又炸開了一個巨坑。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李思源，他那張被煙火燻得黝黑的臉，漲得通紅，瞪著一雙牛眼，看著姜紓蓉，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你……你這丫頭，瘋了吧？”他結結巴巴地，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話，“拿……拿我的失敗品去給德國人看？你這不是丟人，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的臉，都按在地上，讓那幫洋鬼子踩啊！”
這塊廢鋼，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是他職業生涯裡，抹不去的一個汙點。
現在，姜紓蓉居然要把這根刺，主動拔出來，遞到全世界最頂尖的行家面前，讓他們來評頭論足？
這比當眾扒了他的褲子還讓他難受！
“誰說，是失敗品了？”
姜紓蓉不急不惱，走到那塊安靜地躺在樣品臺上的廢鋼前，用手指，輕輕地，拂過上面那，蛛網般的裂紋。
“在他們眼裡，這是失敗品。可在我眼裡，”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這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李總工，我問你，克虜伯公司，為了解決這個難題，五年裡，走了多少條彎路？”
李思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他們，試了上千種合金配比，改進了三次冶煉工藝，甚至，還從美國，引進了最先進的真空熔煉爐……可最後，還是沒用。煉出來的東西，在最後的壓力測試裡，該裂還是裂。”
“對。”姜紓蓉點了點頭，“因為，他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以為是材料配比的問題，是工藝的問題。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不會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整個現代金屬材料學的理論基礎，本身，就存在著，巨大的缺陷？”
這番話，說得，石破天驚。
連一直，抱著胳膊，在旁邊看熱鬧的吳敬年，都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珠裡，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丫頭，你繼續說。”
“我們的‘雪花脆裂’理論，已經證明了。導致鋼材脆裂的，不是宏觀的成分，而是，一種，在超高溫環境下，由冷卻水中的微量惰性金屬，誘導產生的，微觀‘晶格鏈’的崩塌。”
姜紓蓉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迴盪著，清晰，而又有力。
“德國人，找不到這個原因。因為，他們的顯微鏡，看不到這麼細微的結構。他們的理論裡，也根本沒有，‘準晶體’和‘動態晶格’的概念。”
“他們，就像是一群，想用漁網，去撈水裡細菌的人。方向錯了，工具不對，努力，就變得，毫無意義。”
“而我們，”她環視了一圈，看著眼前這群，已經被她這番，近乎顛覆性的理論，給說得，目瞪口呆的，中國最頂尖的頭腦們，“我們，手裡，有那臺，能看見細菌的，顯微鏡。”
“所以，我們，不是要去，重複他們失敗的道路。”
“我們，是要當著他們的面，給他們，上一堂課。”
“一堂，足以，載入世界冶金史的，公開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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