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紓蓉的話，像一聲平地驚雷，直接炸響在每個德國專家的耳邊。他們臉上的鄙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是難以置信。
“解決？困擾我們五年的問題？”施密特博士的眉毛，猛地挑了起來，那雙銳利的藍眼睛，死死地盯著姜紓蓉，像要看穿她的靈魂。他的德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從容，而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位姜所長，您是在開玩笑嗎？”
“開玩笑？”姜紓蓉輕笑一聲，眼神平靜如水，卻又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鋒芒。“施密特博士，您覺得，我們中國的科研工作者，會用這種方式，來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嗎？”她指了指那塊裂紋鋼，又指了指旁邊的光滑鋼塊，“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可能！”一個年輕的德國工程師率先叫了起來，他指著那塊光滑鋼塊，滿臉不屑，“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鋼材樣品！和你們的廢料，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不是一回事，一測便知。”姜紓蓉沒有多費口舌，她看向李思源。“李總工，請您，向我們的德國朋友，介紹一下，這塊‘新鋼’。”
李思源，這個剛剛還在罵德國佬不講武德的漢子，此刻，胸口像堵著一團火，正等著爆發。他大步上前，拿起那塊光滑鋼塊，用德語，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道：“這塊鋼材，就是從你們克虜伯公司，五年前，委託我們雲鋼試製的，那批超高溫超高壓特種鋼的‘廢料’中，提煉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德國代表團裡，頓時響起一片騷動。施密特博士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他知道，李思源說的是真話。這批鋼材，確實是他們當年，為了某個秘密軍工專案，在全球範圍內尋求合作，最終，在技術指標上，只有雲鋼勉強能達到生產條件。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提煉？這根本不符合冶金學原理！”施密特博士沉聲說道，“鋼材一旦出現晶格缺陷，就無法逆轉！唯一的辦法，就是回爐重煉！”
“回爐重煉？”姜紓蓉搖了搖頭，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筆。“如果，你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呢？”她，用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畫出了那個，六角形的，雪花脆裂圖案。“施密特博士，您應該知道，在你們的檢測報告中，這批鋼材的宏觀效能，包括化學成分，都是完全符合標準的。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施密特博士，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們五年。他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就是找不到原因。
“問題，出在水裡。”姜紓蓉，一語驚人。她轉頭，看向吳敬年，“吳老，請您，向我們的德國朋友，解釋一下，什麼是‘雪花脆裂’。”
吳敬年，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此刻，臉上寫滿了興奮。他接過姜紓蓉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了那個，他曾視為瘋狂構想的，有機大分子鏈式結構圖。“我們發現，在超高溫冶煉，並急速冷卻的過程中，冷卻水中，一種極其微量的惰性金屬離子，會與鋼水中的碳元素，在微觀層面，形成一種，極其脆弱的‘晶格鏈’。我們稱之為‘超臨界準晶體’。一旦外部壓力超過臨界值，這些‘晶格鏈’就會瞬間崩塌，導致宏觀上的脆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德國專家們，那一張張呆滯的臉。“你們的顯微鏡，看不到它。你們的理論，解釋不了它。”他指了指那塊光滑鋼塊，“而我們，沒有去消滅它。我們，用一種特殊的有機絡合劑，將這些惰性金屬離子，像包裹餃子一樣，包裹起來。讓它，不再搗亂。甚至，讓它，成為鋼材結構中的一部分，反而，提高了鋼材的韌性和強度！”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一個德國工程師，用德語，驚撥出聲。
施密特博士，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漸漸恢復了冷靜。他走到那臺萬能材料試驗機前，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塊完好無損的鋼塊。他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姜所長，”他轉過身，看向姜紓蓉，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和對強大實力的，審慎與尊重。“這塊鋼材，可以，讓我們，進行，更詳細的測試嗎？”
“當然。”姜紓蓉微微一笑，“我們，還可以，提供完整的試驗資料，和，我們的理論報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衛東，最終，落在施密特博士的臉上。“甚至，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當著您的面，再煉一爐。”
她這話，是對德國人說的。更是對趙衛東，和王市長說的。
趙衛東，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知道，他想借機發難，奪取研究所主導權的計劃，已經徹底，破產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官場伎倆，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施密特博士，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藍眼睛，再次，看向了姜紓蓉。這個，看起來，面容稚嫩，卻擁有著，顛覆世界冶金學理論的中國姑娘。
“姜所長，”他，忽然，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語氣，說道，“我，想見一見，那位，提出這個理論的，汪一博先生。”
姜紓蓉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實驗室裡，原本因為勝利而沸騰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肖戰，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猛地，迸射出，一絲，凌厲的寒光。他，向前一步，擋在了姜紓蓉身前。
“汪一博，”姜紓蓉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冰冷，“他，已經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為這個理論，付出了，他的，全部。”
“包括，他的，生命。”
施密特博士，身體，猛地一顫。他，似乎，從姜紓蓉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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