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綠了。像一塊，在潮溼地窖裡，放了半個月的，發了黴的冬瓜。
他身上那套，為了今天，特意從衣櫃裡翻出來的，嶄新的中山裝，此刻，像是皇帝的新衣，把他，襯得像個，站在田埂上，不知所措的傻子。
義務勞動？
他，堂堂省建委的處長，未來的廳級幹部，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溝裡來，是為了，跟一群泥腿子，一起挖溝？
王安全，這個，以前見了他，腰都得彎成九十度的市長，現在，竟然敢用這種，調侃的語氣，跟他說話？
“王市長，說笑了。”周建，從牙縫裡，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是奉省裡的指示，來擔任，研究所的聯絡處主任，協助姜所長工作的。”
他，特意，把“省裡”和“聯絡處主任”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這是，在提醒王安全，也是在提醒旁邊那兩個，面無表情的警衛。
我，是官。
是你們，名義上的，同事。
“喲，聯絡處主任啊！那可太好了！”王安全，一拍大腿，那濺起的泥點子，差點飛到周建，那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周主任，您來得，可真是時候！”王安全，指了指身後，那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您瞧瞧，自打‘祝融’成功的訊息傳出去，全市的工人兄弟，還有周圍幾個縣的農民兄弟，都自發跑來，要為研究所的建設，添磚加瓦！”
“人，太多了！我這兒，正愁，連個登記，發工具，記工分的人手都沒有呢！”
“您，是聯絡處主任，這迎來送往，人員協調的活兒，您是專家啊！這事兒，交給您，我們，就都放心了！”
王安全，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把一頂，天大的高帽子，不由分說地，就扣在了周建的腦袋上。
周建，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他，要是說個“不”字。
那，就是不支援國家專案建設，就是脫離人民群眾。這頂帽子，比王安全給的這頂，還要大，還要重。
他，要是點頭。
那他這個，新官上任的“周主任”，第一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路邊，當一個，管發鐵鍬的，記賬先生。
他，看著王安全那張，笑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的臉。
又看了看，那兩個，從始至終，都把他當成空氣的中央警衛。
他，終於明白。
他，從踏進老君山地界的那一刻起，就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坑裡。
這個坑，不致命。
但，足夠，讓他，顏面掃地。
“好……好啊。”周建，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能為……能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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