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老君山，空氣裡還殘留著慶功宴上二鍋頭的味道。
李思源是被人從實驗室的角落裡抬出去的。這個鐵塔似的漢子，抱著“祝融”那冰冷的底座，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最後直接睡了過去，嘴裡還嘟囔著“成了”。
吳敬年和陳啟明兩個老頭，則像是守著剛出生的孫子，一人搬了條板凳，坐在那臺閃著幽藍光芒的機器兩邊，誰也不肯走。他們一會兒摸摸冰冷的腔體，一會兒又湊到螢幕前，看那放大了一百萬倍的原子影像，嘴裡唸唸有詞，神神道道。
姜紓蓉沒睡。
她站在指揮部的窗前，看著遠方的天際線，一點點地，被晨光染成魚肚白。
肖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喝點吧，暖暖胃。”
姜紓蓉接過碗，沒喝，只是用手捧著，感受著那股暖意。
“趙衛東呢？”
“天沒亮就下山了，說是要去市裡，給研究所申請更多的福利房指標。”肖戰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真是個勞模。”姜紓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
她把碗放下，走到牆角，那裡，堆著一個剛被開啟的木箱。裡面，是那批趙衛東“千辛萬苦”從省裡要來的，德國進口漆包線。
“肖副所長，幫我個忙。”
“說。”
“把這些‘金貴的德國貨’，原封不動地，給我搬到趙主任的辦公室去。”姜紓蓉的眼睛，在晨光裡，瞇成了一條線，“再附上一張，咱們做的，高壓擊穿實驗報告。”
肖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轉身就叫了兩個戰士過來。
“記住，”姜紓蓉補充道，“動靜，弄得大一點。最好，讓全工地的都看見。”
……
趙衛東是哼著小曲回來的。
他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適應這個“忍辱負重”的角色了。雖然被所有人當成笑話，但只要一想到周處長描繪的，那座科技之城轟然倒塌時的壯麗景象，和他自己，作為最大功臣，收拾殘局時的風光，他就覺得，現在這點委屈，根本不算什麼。
可他剛走到自己那間，位於最東頭的活動板房門口，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的辦公室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工人們，戰士們，甚至還有幾個剛換班的技術員，都伸著脖子，對著他那間小小的辦公室，指指點點。
他心裡“咯噔”一下，擠進人群。
只見，他那張，唯一還算體面的辦公桌上，赫然擺著那個，他昨天，親手送進物理實驗室的木箱。
木箱，是敞開的，裡面，那些泛著暗紅光澤的德國漆包線，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箱子旁邊，還貼著一張紙。
紙上，是陳啟明用顫抖的筆跡，寫下的實驗資料，和，一個用紅筆，畫了三個圈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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