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一天，下午西點半，市分行的行長室內。
宋雅寧的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過來的報告，是中小企業信貸中心上報的一筆一千萬的企業貸款申請，這個金額的貸款發放需要她簽字才行。她翻開信貸報告，看了一遍，拿起筆在審批意見欄寫下一行字：“不同意。風控指標不達標，抵押物價值不足，補充抵押物後重新上報。”筆鋒凌厲，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秘書小吳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會議紀要：“宋行長，省分行個金部下季度的考核指標己經發過來了，請您過目。”
宋雅寧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幾行數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個人存款指標上調了百分之八？誰定的？”
小吳小心翼翼地說：“省分行個金部。”
宋雅寧把紀要放在桌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韓總，你們個金部上調存款指標，徵求過各市分行的意見嗎？”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宋雅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指標可以調，但資源要跟上。只加任務不給政策，下面的支行沒法幹。總不能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吧？你讓你下面的人出方案，有什麼獎勵激勵措施，下週一把配套政策報給我。”說完，她掛了電話，全程不到兩分鐘。
小吳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她跟了宋雅寧兩年，知道她的風格——果斷、強硬、不拖泥帶水。在這個位置上，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敷衍。
“還有事？”宋雅寧抬起頭。
“臨江支行的周亦安，南天集團那筆三個億的對公存款，公司部陳總問您，專項營銷獎金按什麼標準發放？”
“按什麼標準？”宋雅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想了想道：“按單筆獎勵的最高標準，這筆業務是咱們市分行有史以來最大的單筆對公存款，獎勵不能寒磣，更不能寒了基層員工的心。”
“好的。”小吳轉身出去了。
宋雅寧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延伸向遠方，城市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她在想那筆業務，在想周亦安，那個被她從泥潭裡拉出來的年輕人，從櫃員到主管，從主管到全行明星，其實都是她在幕後操作。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她的老公方遠航。
她眉頭皺了一下，接起電話。
“什麼事？”
“雅寧，我跟你說個事。”方遠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跟妻子說話，更像是在通知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說。”
“我外面那個女人，懷孕了。她要把孩子生下來。”
宋雅寧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她懷孕了，要生孩子。”方遠航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就是通知你一聲。”
宋雅寧深吸一口氣，儘量壓住翻湧的情緒，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方遠航，你說要開放式婚姻，我忍了。你說在外面有女人，我也忍了，但是沒想到你竟然得寸進尺，和別的女人亂搞現在居然要生孩子了。你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極限。不要忘了，我現在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我現在給你兩條路——要麼打掉那個孩子，要麼我們離婚。離婚之後你愛跟誰生跟誰生，我們再無瓜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遠航的聲音變了，帶著惱羞成怒的狠勁：“宋雅寧，你也不要忘記，你是怎麼當上行長的。當年，你能當上這個行長，也是靠了我父親在省委的關係。不然，以你那麼年輕的履歷，怎麼可能當上銀行的市分行一把手？”
宋雅寧冷笑了一聲：“方遠航，你聽清楚了。雖然當年你父親確實為我當上行長幫過忙，但是作為一家人，幫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而且，我能夠當上這個行長，不只是因為你父親的關係，充其量他只是幫我錦上添花。我北京名校畢業，學歷過硬；回國之後，我在省分行信貸部幹了兩年，經我手審批的貸款，沒有一筆爛賬，我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再說了，我爸爸曾經也是省委的領導，我伯父現在還在省分行當副行長呢，提名我當市分行行長是我伯父牽頭的。你現在跟我說我是全靠你們家？方遠航，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說這話不怕被雷劈了嗎？”
方遠航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然後悄無聲息地結束通話了。
宋雅寧握著手機，手指在微微發抖。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一會兒，秘書小吳又敲了敲門進來：“宋行長，縣域支行王行長電話，問您下週有沒有時間去指導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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