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把門關嚴，重新坐下來，卻沒有了打遊戲的心情。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腦子裡轉著幾件事——孫國良走了，他是代理行長，營業主管的位置還空著，市分行那邊遲早會問。他得想想這個人選。
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周亦安開啟電腦處理了幾份報表，又翻了翻孫國良留下的檔案，熟悉了一下支行近期的業務情況。等他再看時間，己經快五點半了。
他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現金區的燈還亮著，陸映菲、羅蘭和李偉超正在扎賬。運鈔車己經來了，正在交接款箱。幾個人的動作熟練而忙碌，和樓上悠閒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周亦安走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市分行人力資源部。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您好，臨江支行周亦安。”
“周行長你好，我是人力資源部牛佳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語氣客氣而職業，“打電話是想跟你溝通一下營業主管崗位的事。現在你們支行這個崗位空缺，我們部裡也進行了人員考量，可以從其它支行調配人手過來補缺，但是領導也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牛佳佳，周亦安記得這個女人。以前在市分行見過幾次，她從來都是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那時候他是臨江支行最不起眼的小櫃員，誰會在意他？現在她叫他“周行長”，語氣裡帶著客氣和尊重。看來這當了領導，果然是不一樣。
“牛經理，這個……”周亦安本想客氣一下，說這是上級機關考慮的事情，自己不敢胡亂推薦。但話到嘴邊，他忽然想起了陸映菲。論業務能力，她一點都不比他差。他都能當代理行長，她接替做個營業主管，不是綽綽有餘？
“牛經理，容我想想，我這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儘快給你答覆。”他改了口。
“行，那你儘快。要不然我們就首接從其它支行調動人手了。”牛佳佳笑著說。
“好的，謝謝牛經理。”
掛了電話，周亦安沒有立刻下樓。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想了片刻。陸映菲的業務能力沒問題，但關鍵是她和他的關係。以前她看不起他，現在他是她的領導，她心裡怎麼想？如果把她提成營業主管，以後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她會不會覺得這是他在施捨？會不會反而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彆扭？
但他轉念一想，營業主管這個位置，她確實是最合適的。論資歷、論能力，羅蘭還嫩，李偉超就更不用說了。如果不推薦她，從外面調個人進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反而更不好相處。
他站起身來，下了樓。
現金區裡，三個人剛扎完賬，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羅蘭看見周亦安走進來，眼睛一亮：“周行，您怎麼下來了？”
“都先別走，我說個事。”周亦安站在現金區中間，掃了一眼三個人。
三個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咱們支行現在營業主管崗位空缺了。市分行人力資源部的意思，原本是要從其它網點調人過來。”他頓了一下，“但是——我沒有忘記你們，沒有忘記咱們本支行員工的辛勤和付出。我跟人資部爭取了，希望他們能夠聽從我的意見，從咱們本支行內部補缺這個崗位。”
羅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李偉超也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陸映菲低著頭，沒有說話，但耳朵微微紅了。
“那周行，你想推薦誰呀？”羅蘭迫不及待地問。
周亦安笑了笑，語氣放緩：“這個嘛，我也很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其實你們都很優秀。你們今晚回家都各自斟酌一番，如果覺得自己合適，也可以毛遂自薦。明天早上把想法告訴我，我綜合考量後向人資部推薦。”
說完，他看了一眼陸映菲。她正好抬起頭，西目相對，她似乎感知到了他目光裡的意味，竟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亦安心裡頓時五味雜陳，心想這陸映菲真是難以捉摸，原本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和諧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和宋行長睡了一夜之後到了支行，陸映菲竟然又奇奇怪怪地說：“周亦安，你身上怎麼有股女人的香味？還有女人的長頭髮？”
周亦安一看，還真的在衣服上有宋行長留下的長頭髮，但他肯定不能說，於是道：“我休息的時候回了一趟老家，我妹妹幫我洗的衣服，落下一根長頭髮怎麼了？犯法了嗎？”
“哼，你騙鬼，誰信你？”
“你愛信不信！”
於是二人又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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