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如今剛滿五歲,眼神澄澈卻似藏著遠超年齡的通透,讓盛老太太沒來由地心生親近之感。
明蘭努力垂下眼睫,依著規矩,用稚嫩的聲音行禮問安:“熠兒給老夫人請安。”袖中的小手卻已微微汗溼。
就在這抬眸低首的瞬間,萬千情緒如潮水般衝擊著她的心房……眼前這位老夫人,曾是她前世悽苦童年裡唯一的光和暖。
此刻,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孺慕與親近感卻洶湧而來,幾乎讓她難以自持。
她只能極力剋制,將萬千感激與酸楚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明蘭感激上一世祖母給予的所有愛與教導,那些話語如同刻印在靈魂裡的箴言,伴她度過了無數艱難歲月。
而這一世,雖乍然重逢,卻彷彿仍有深深的緣分牽引,讓她只想再靠近一點點,汲取那記憶中的溫暖與力量。
小秦氏溫柔地輕撫女兒的肩頭,淺笑道:“老夫人謬讚了,小女廷熠年幼頑皮,當不得如此誇獎。”
明蘭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度,順勢依偎在她身邊,這個小動作既掩飾了她波動的情緒,又展現出符合年齡的依賴感。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意逼回,卻忍不住用餘光再次望向老夫人,那目光中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
這庭院,這氣息,雖與記憶中的京城盛家不同,卻依舊勾起她心底最深的酸楚與複雜……
在花廳落座,茶香嫋嫋。
寒暄之間,後院隱約傳來女子略顯尖利的呵斥聲,似乎在責打奴婢,間或夾雜著低低的哭泣求饒。
這聲音……是林噙霜身邊那個心機深沉、慣會捧高踩低的雪娘!
前世那些被剋扣用度、被暗中刁難、生母衛小娘鬱鬱而終的畫面碎片般衝入腦海,讓她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她下意識地、極輕地朝小秦氏身邊靠了靠,尋求一絲庇護。唯有身後這個溫暖的懷抱,是她此刻的依靠。
小秦氏立刻察覺了女兒的細微恐懼與依賴,她不動聲色地將明蘭攬入懷中,用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貴府今日似乎頗為忙碌?”
盛老太太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尷尬與無奈,隨即笑道:“讓夫人見笑了。不過是些不懂事的下人拌嘴,已讓人去管束了,免得驚擾了貴客。”
正說著,廳外廊下,一個穿著半舊不新、顏色素淨衣裙的清麗女子,正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過,似乎極力想避開廳內的視線。
那女子身形瘦弱,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愁苦與驚惶,像一隻受驚的雀鳥。儘管只是驚鴻一瞥,儘管側影單薄憔悴,明蘭的呼吸卻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衛小娘!
是她的生母衛小娘!
母親!!!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她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用劇烈的疼痛逼回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強迫自己低下頭,盯著裙襬上精緻的繡花,小小的身子卻在寬大衣袖下微微顫抖。
是她……真的是她……母親還活著,卻活得依舊戰戰兢兢,如此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