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內,檀香嫋嫋。
盛老太太正專注於手中的茶筅,擊拂著建窯黑釉茶盞中的茶湯……
室外隱隱傳來的吵嚷聲打破了這份靜謐。老太太眉頭微蹙,並未抬頭,只緩聲道:“房媽媽,何事喧譁?”
房媽媽悄步退下,不多時便回來,低聲將書房發生的事快速稟明。
老太太擊拂的動作微微一滯,那細膩的茶沫險些洩了氣。她緩緩將茶盞置於青瓷盞託上,眼神深邃了幾分。
王若弗管家這段時日,賬目不清、用人不當之事,她早有耳聞,只是礙於情面未曾深究。
如今竟鬧出挪用公銀、需要妾室頂罪方能收場的局面。
這個糊塗兒媳,終究是擔不起這掌家之責,更不堪託付稚子。
“去書房。”老太太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太太的一到,原本有些混亂的場面頓時為之一肅。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盛紘也忙上前一步:“母親,您怎麼來了?一點小事,驚擾母親清修,是兒子的不是。”
王若弗更是心頭一緊,趕緊擠出笑容:“母親安好。”
老太太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冰冷地上的衛恕意,見她一身素舊,額角青紫,淚痕未乾卻背脊挺直,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與讚賞。
這女子,倒有幾分硬氣。她的視線又淡淡掠過一臉悲憫卻難掩眼底竊喜的王若弗,心底瞭然。
就在這眾人注意力都被老太太吸引過去的亂鬨鬨的當口,劉媽媽猛地湊近王若弗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語速又快又急:
“大娘子!千載良機!快!快應下!還得做出寬宏大量的姿態來!”
王若弗被劉媽媽這一番連珠炮似的急語轟的有點懵逼,雖然萬般不解,但憑藉多年來對“外接大腦”的信賴,馬上開始調整狀態。
劉媽媽既然這麼說,那應該是能絕處逢生!
她臉上努力繃住,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悲憫又無奈的神情,快步走了出去,大嘴一咧,先是對著盛紘和老太太道:“官人!母親!”
她看向衛恕意,語氣也擠出幾分不忍:“衛妹妹既已知錯,且有此心,念在她也是一片誠心為了家宅安寧,不如……便允了她吧?長楠那孩子也惹人憐愛,我雖不才,但也定會好生看顧,絕不讓他受了半分委屈。”
盛紘本就心動於這個完美的臺階,見王若弗也如此的深明大義,心下甚慰,便欲點頭應允:“既然你如此說,便依你……”
“且慢。”
老太太卻在此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看向王若弗,目光看似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大娘子,你管家辛苦,諸事繁雜,長柏、如蘭也需你悉心教導,已是勞心勞力。長楠年紀尚小,正是頑皮需嚴加管教的時候,跟在你身邊,只怕你分身乏術,過於勞累。”
王若弗瞬間僵住,一臉不解地給劉媽媽遞了一個眼色,好像在說,“這又是哪出?老太太什麼意思?我接下來該說什麼?”
可老太太不等她反應,目光轉向盛紘,語氣淡然卻不容反駁:“紘兒,依我看,長楠就不必去葳蕤軒了。”
此話一齣,滿場皆驚!連林噙霜都驚訝地抬起了頭。
老太太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孩子,就讓他搬來壽安堂,跟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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