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俑拉著明蘭一路狂奔，直鑽入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衚衕才停下。明蘭扶著牆大口喘氣，胸腔裡火燒火燎，喉頭也充滿了鐵鏽味。
“趙公子，我不、不行了……”
明蘭的手用力撐著膝蓋，氣息還沒喘勻就急著開口，“哎，咱不能這麼跑！宮裡肯定有人見過咱倆，這身打扮得趕緊換，不然難保不會有人為了活命跟叛軍供出些什麼細節。”
她目光快速掃了一圈他們周圍的環境，最終定在不遠處那棟華麗巍峨的建築——樊樓。
“走那邊！”
她一把拉住趙俑的袖子，忙不迭地往樊樓後門摸去。
趙俑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你究竟為何鐵了心要出宮？留在宮裡，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等風波過去，風險豈不更小？你知不知道剛才那箭！再偏半分，或者你再往前一步……”他聲音裡帶著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著急。
明蘭腳步不停，頭也沒回，心裡卻快速盤算：趙俑是官家打小養在身邊的，頗受官家喜愛，幾次淺淺接觸下來人品是端正的，但送血詔這事關係太大，她不敢賭……
“我自是有必須出宮的理由，”她含糊道，“有急事，必須立刻見到禹州團練使趙宗全趙大人。”
“找我祖父？”
趙俑一愣，隨即恍然，心中有了些許推測，也便沒有再追問，“我倒是知道去禹州的小路……不過前些日子官家倒是跟我說不日祖父便將進京，算算日子現在應該也快到汴京了，我知道他若進京會住在何處！我帶你去！”
“好！但首先，”明蘭猛地停下，指了指兩人身上狼狽不堪的衣裳，“得先把這身衣裳換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溜進樊樓後院，快速避開零星慌亂的下人，摸進一間堆放雜物的倉房。明蘭眼疾手快，從一堆舊衣物裡扯出兩套相對乾淨的——一套是掌櫃穿的深色袍子，另一套是小夥計的灰布短打。
“快換上這個！”
她把掌櫃袍子塞給趙俑，自己拿起那套夥計衣服，轉身就躲到一堆米袋後面。
趙俑也顧不上許多，背過身快速脫掉外袍。剛把掌櫃袍子套上一隻袖子，就聽身後明蘭低呼一聲：“你肩膀！”
他下意識回頭，只見明蘭已經從米袋後探出身，手裡還拿著剛換下的騎裝，眼睛卻緊緊盯著他左肩——那裡，衣衫破裂，一道蹭了灰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斷滲出，將他雪白的裡衣染紅了一小片。
“沒事，小傷。”趙俑想拉好衣服遮掩。
“別動！”
明蘭已經幾步跨了過來，臉上沒了平時的疏離，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專注。她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從自己剛換下的騎裝內襯上撕下一條幹淨的布帛……
“熠姑娘，你這……”
“低頭！”
趙俑下意識配合地微微俯身。明蘭因緊張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與趙俑身上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她動作麻利地將布條繞過他的肩膀和腋下，快速包紮打結，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頸側的皮膚，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慄。
“好了，這樣穩妥些。”
明蘭退開一步，語氣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片刻的貼近從未發生。她迅速將長髮全部束進夥計常戴的灰色小帽裡，活脫脫一個清秀的小廝。
趙俑看著她這利落的變裝，心頭莫名一動，也趕緊穿好了掌櫃袍子。
趙俑又打量了一下明蘭，又看了看倉房角落：“光換衣服不夠，你皮膚太白，不像夥計，而且咱們也得有出城由頭。”
趙俑看到了庫房外的角落有兩個好像是盛水或者裝魚的木桶，外壁還有斑駁潮溼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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