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裡，明蘭已經懂了。
就像很多年前，上一世在盛家後院裡，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意外。就像餘嫣然，那個溫婉柔順的姑娘，被家裡的繼母姊妹逼得幾乎無路可走。
明蘭沉默片刻，忽然問：“桂芩今年多大了？”
“剛及笄。”
張桂芬頓了頓，“其實這次我帶她進京，也是想……給她尋條出路。在老家，她繼母已經相看了幾戶人家，都不是什麼好去處。”
暖閣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襯得夜愈發靜了。
明蘭望著裡間透出的光，眼前彷彿看見兩個影子重疊——一個是上一世曾經的自己，小心翼翼在盛家求生存；一個是餘嫣然，溫柔怯懦但最後遠嫁他鄉。
她忽然站起身。
“廷熠？”張桂芬不解。
“桂芬姐姐，”明蘭轉身，眼中神色堅定，“桂芩的事，我記下了。”
張桂芬一怔，隨即眼睛亮了：“你願意……”
“願意。”
明蘭點頭，“不過這事急不得，得從長計議。你先讓她好好養養傷。其他的，我來想法子。”
……
裡間傳來醫女輕聲的囑咐，和張桂芩低低的回應。明蘭走到門邊，隔著簾子望去：少女側臉清秀，眉眼間有種隱忍的堅韌，像極了一株在石縫裡求生的蘭草……
趙俑踏著宮門下鑰的鐘聲回到郡王府。
他今日在文德殿待了整日，新帝召了幾位近臣商議大赦天下的細則。作為皇孫，他得以列席旁聽，親眼見證一道道關乎國本的政令如何誕生。
“郡王回來了。”雲芽在廊下福身，接過他解下的披風。
趙俑頷首，“郡王妃今日可好些？藥用了麼？”
“午後用了，英國公府的張姑娘帶著堂妹來過，說了會子話，郡王妃精神看著倒好。”雲芽輕聲稟報，“這會兒正在暖閣歇著呢。”
趙俑腳步微頓：“英國公嫡女來了？”他想起前幾日太后話裡話外透出的意思，眉頭輕輕蹙了蹙，又很快鬆開，“我去看看郡王妃。”
“回來了？”明蘭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趙俑快走幾步按住她的肩：“坐著就好。”他在榻邊坐下，藉著燭光仔細端詳她的臉色，“今日可累著？聽說桂芬還帶了人來？”
“不累，我想桂芬姐姐了，就是說說話。”明蘭順勢在他肩頭拂了拂，嗅到他衣襟間淡淡的沉水香與宮中獨有的檀木氣息，“朝中事忙？”
“嗯。”
趙俑伸手攬住她，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髮絲，“祖父定了大赦天下的章程，除十惡重罪，餘者皆可酌情減等。又下了旨，今秋加開恩科，廣納天下賢才。”
明蘭眸光微動：“新朝新政，這是該有的氣象。”
她頓了頓，輕聲問，“大赦的範疇……可有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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