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摸著馬鞍，忽然問：“海大人……他……他現在在衙門？”
“是，大人今日應在開封府處理積案。”
“備車。”張桂芬轉身就往裡間走，語氣乾脆，“我要去西郊馬場試試這鞍子。雲雀，去我庫裡，把那張最好的柘木弓，還有那壺白羽箭取來。”
嚴嬤嬤忙道：“姑娘，這不合禮數，婚期將近……”
“嬤嬤，”張桂芬回頭，笑容明媚又帶著點狡黠，“海大人送鞍子來，不就是為了讓我試試合不合用嗎？我總得試試，才知道好不好啊。至於禮數……”她眨眨眼，“我試好了，總得給人家回個信兒吧？”
好閨蜜張桂芬的這則訊息再次輾轉傳到郡王府時，明蘭正就著梅子湯吃一塊茯苓糕，聞言笑了出來。
“送了副馬鞍？桂芬姐姐美滋滋地去試了？”她搖頭笑道，“這倆人，還真是……一點彎都不繞。”
趙俑也笑：“倒真是天生一對。海公子這禮送得巧，既實用，又送到了心坎上。”
他看向明蘭，忽然問，“若是當初，我送你一副馬鞍……”
明蘭戳了一下趙俑的額頭：“哎呀，那我大概會以為，你想讓我騎著馬自己跑回孃家去。”
夫妻倆相視而笑……
微風拍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在墨蘭聽起來那簡直就像無數細碎的嘲笑。
她眼前晃動的，是前些日子偶然在前院看見的一幕——衛恕意領著長楠從壽安堂出來，手裡捧著老太太賞的幾樣時新點心和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長楠已經快和衛恕意一般高了，穿著乾淨的直裰，眉眼溫潤，規規矩矩地向路上的管事媽媽問好。
那些下人，竟也恭敬地回禮，口稱“六少爺”。
呵呵，好一個六少爺。
她的長楓哥哥，如今還在書院苦讀，常年無法團聚，就連她這個親妹妹出嫁，也沒能回來給她送嫁。
而這個衛小娘生的兒子，卻能在盛府安然度日，讀書上進，養在那個老虔婆跟前，還得她青眼。
憑什麼？
憑什麼林棲閣倒了，她們母子卻能漸漸立起來？
憑什麼她墨蘭要嫁給一個窮舉子，住進破院子，對著一個心思活絡的婆母，而衛恕意卻能守著兒子，眼看著就有好前程？
還有壽安堂的那個老虔婆……若不是她……林棲閣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番田地！
恨意像毒藤，在心底瘋狂滋長，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目光落在妝匣底層，那裡有一個極不起眼的舊荷包，裡面藏著一點她從宥陽帶回來的好東西——那是當初她行走在鄉紳雅集時在一個江湖郎中那裡弄來的幾顆褐色藥丸，據說少量服用會讓人心悸乏力、日漸衰弱，外表卻似積勞成疾，不易察覺。
那個江湖郎中當時說得眉飛色舞，她只覺得腌臢可怖，隨手塞了幾顆進了袖子裡藏了起來，之前差點還忘了。
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猝然刺破黑暗，在她腦中清晰起來。
如果……如果長楠突然病重，藥石罔效？
如果衛恕意愛子心切，伺候湯藥時不慎自己也染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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