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今天這身褂子確實好看。”沈鹿寧的目光在她那件藏青褂子上停了一下。“十八文一尺,做一件褂子少說三尺料,光布錢就五十多文。再加上銀簪子,少說也得百來文。弟妹嫁進來三年,大柱種地一年到頭的收成,刨了口糧賦稅,能餘多少?”
趙氏臉上的笑收了收。
沈鹿寧沒停,語氣跟拉家常一樣。
“我替弟妹算過了,光靠種地,穿不上這個料子的褂子。不過弟妹別急,這錢弟妹也沒白花。那是大嫂這些年交上去的六十二兩銀子裡頭出的。弟妹穿著舒服不?”
院子裡一下子沒聲了。
趙氏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嘴張了兩回,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沒憋出話來。
因為那是事實。
六十二兩的賬,分家那天當著全村人的面算過的,誰都賴不掉。
趙氏“騰”地站起來,帕子從石頭上掉在地上都沒顧得上撿。
“大嫂,你……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我說什麼了?”沈鹿寧笑盈盈地看著她。“我誇弟妹衣裳好看呢。”
趙氏噎了個結實,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攥著袖口的手指不住發抖。
她扭頭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手指頭指著沈鹿寧,好半天才硬擠出一句。
“你……你等著!”
說完一跺腳,急匆匆就往外走了。走得太急,腳底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滿從沈鹿寧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朝院門口瞄了一眼,確認人真走了,才轉回來。
他的小手還攥著沈鹿寧的衣角,攥得衣服皺成一團。
“嬸嬸,那個人好凶。”
沈鹿寧低頭看他,小傢伙的肩膀還在抖。
原身在世的時候,趙氏沒少在這孩子面前耀武揚威。記憶裡有一回,趙氏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把小滿手裡的半塊餅子奪了,扔給自家孩子,還說了句“你爹是個瘸子,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挑嘴”。
那時候小滿才兩歲出頭。
沈鹿寧蹲下來,用袖子幫他擦了擦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沾的灰。
“以後那個人再來,小滿不用怕。孃親在呢。”
小滿的眼睛紅了紅,嘴巴抿了又抿,小聲喊了一句。
“嬸嬸……”
沈鹿寧捏了捏他的小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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