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就把人從炕上薅了起來。
“起來，幹活。”
顧硯舟睜開眼，看見她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拎著一袋石灰粉，腰上彆著根炭筆。
“……天還沒亮。”
“等天亮就晚了。趁早涼快，先去坡上把線畫了。”
“什麼線？”
“梯坎的線。今天正式動工。”
小滿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飯糰別跑”，又睡過去了。
沈鹿寧把門帶上，拎著石灰袋往屋後荒坡走。顧硯舟跟在後頭，肩上扛著兩把鋤頭，腰間別著那把柴刀。
荒坡上的露水還沒幹，草葉子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踩一腳溼半截褲腿。
沈鹿寧在坡底站定，抬頭打量了一遍整面坡。
“從這兒到坡頂，落差大概兩丈出頭。分三層梯坎，每層高三尺左右。第一層在這個位置。”
她彎腰，拿石灰粉沿著地面撒出一條白線。白線從左到右橫過整面坡，彎彎曲曲跟著地勢走，不是直的。
“為什麼不畫直線？”顧硯舟蹲下來看。
“直線好看，但不實用。你看這面坡，左邊高右邊低，落差有小半尺。畫直線的話，左邊的坎牆要砌三尺五，右邊只要兩尺半，受力不均勻，一場大雨就沖垮了。沿著等高線走，每一段坎牆承受的壓力差不多，才撐得住。”
“等高線？”
“就是同樣高度的點連起來。你看，我撒石灰的這些位置，蹲下來平著看，高度是一樣的。”
顧硯舟蹲下來，目光沿著那條白線掃了一遍，點了下頭。
“看出來了。”
“你一說就懂，比我帶過的學生強。”
“什麼學生？”
“沒什麼。”沈鹿寧岔開話頭，繼續往上走，在坡腰處撒出第二條線，坡頂三分之二處撒出第三條。三條白線在晨光裡彎彎繞繞，把荒坡切成了三層。
“第一層今天打地基，先砌坎牆。你去溪邊那片亂石灘搬石頭，要拳頭大到磨盤大的都行。大的墊底，小的填縫。”
“多少夠？”
“先搬二十趟再說。”
顧硯舟二話沒說，轉身往溪邊走。
沈鹿寧拿鋤頭開始沿著第一條白線挖溝。溝不寬，一鋤頭的寬度，半尺深，專門用來放坎牆的底腳石。
挖了十來鋤，她又在坎牆線的上方一尺處，平行著挖了一條淺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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