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初十。”
顧硯舟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沈鹿寧就把趕集要買的東西列了個清單，用炭筆歪歪扭扭寫在粗紙背面，壓在枕頭底下。
初十一早，天剛矇矇亮，她就把顧硯舟叫醒了。
“走，趕早集。去晚了好東西全被挑走了。”
小滿還在被窩裡打呼嚕，嘴角掛著口水，手裡攥著那個泥巴人。沈鹿寧給他掖了掖被角，出門前跟隔壁王嬸子打了聲招呼。
“嬸子，小滿醒了麻煩您給他熱碗粥，我跟硯舟去趟鎮上。”
“去吧去吧，小滿交給我，放心！”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小半個時辰，還沒到鎮口，吆喝聲就遠遠傳過來了。
逢十大集，十里八鄉的人都往鎮上湧。窄窄的街道兩邊擺滿了攤子，賣布的、賣鐵器的、賣雞鴨的、賣醃菜的，一個挨著一個。
“讓一讓讓一讓！豆腐腦熱乎的！”
“針頭線腦便宜賣嘍！”
“新鮮活魚！剛從河裡撈的！”
人擠人，肩碰肩，空氣裡混著燒餅的焦香、牲口棚的騷味和醃菜罈子的酸氣，亂鬨鬨的，倒是熱鬧得很。
沈鹿寧在人群裡穿梭，顧硯舟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肩膀寬，往那一站，後頭的人自然就擠不上來了。
“種子攤在哪邊？”沈鹿寧踮腳往前看。
“東頭。”顧硯舟指了個方向。
兩人拐進東邊的巷口，這一片比前頭清靜些，擺的都是農具和種子的攤位。鋤頭、鐮刀、犁頭掛了一排，種子攤位零星有三四個，蹲著看的人不多。
第一個攤子上擺了幾筐薯種，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嘴皮子利索得很，老遠就招呼上了。
“這位嫂子！買薯種不？看看我這批貨，上等好種，畝產千斤不是夢！”
沈鹿寧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個種薯翻了翻。
“畝產千斤？什麼品種？”
“南邊引過來的新種！我專門跑了三百里路販的！”那漢子拍著胸脯，“你看這個頭，多勻稱！種下去保管豐收！”
沈鹿寧沒搭話，把種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皺了一下。又從筐裡翻了翻，挑出一個稍大的，兩手一掰，掰成兩半。
切面露出來了。
中間一片灰黑色的斑，邊緣泛著暗黃，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子酸腐氣。
“嫂子你幹嘛？好好的種子你掰壞了！”那漢子臉色一變，伸手要搶。
沈鹿寧把掰開的薯種往他面前一亮。
“你自己看。切面發黑，纖維發軟，這是軟腐病。種下去不出十天，整窩爛在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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