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那晚，顧硯舟就沒再多言。第二天天沒亮，沈鹿寧已經蹲在灶房門口的石板上忙活了。
三筐紅薯種整整齊齊擺在腳邊，她拿菜刀把種薯一個個切成小塊，每塊拳頭大小，帶兩三個芽眼。
小滿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湊到跟前蹲下。
“娘，你切紅薯幹嘛？不是要種嗎？”
“切了才能種。一個整薯種下去只發一棵苗，切成塊，每塊都能發苗，一個變三個。”
“那為什麼不切更小？切成十個！”
“切太小，養分不夠，苗子長出來瘦巴巴的，跟你不吃飯一樣沒力氣。”
“我吃飯了！我早上吃了一整碗！”
“所以你壯實。種薯也得吃飽了才能長得壯。”
小滿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蹲在旁邊看她切，時不時遞個種薯過來。
顧硯舟從屋後轉過來，肩上扛著兩袋子草木灰，擱在院牆根底下。
“灰夠不夠？”
“夠了。灶膛裡攢的加上跟王嬸子借的，兩百來斤，第一層梯田打底肥足夠。”
沈鹿寧把切好的種薯塊攤在竹匾上，切面朝上晾著。
“切完了先晾半個時辰，讓切面結一層幹皮。直接埋進土裡，切口碰上潮氣容易爛。”
“那我們等著？”小滿歪著腦袋。
“等著。你去餵雞，喂完了咱們上坡。”
“好！飯糰！吃飯啦！”
小滿一溜煙跑向雞圈，腳步聲噼裡啪啦的。
半個時辰後，種薯切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幹殼。沈鹿寧把竹匾端起來，顧硯舟扛上草木灰，小滿挎著個小竹籃跟在後頭，一家三口上了坡。
梯田第一層在晨光裡敞亮亮的，翻過的土鬆軟細膩，昨天澆的水滲透得剛好，踩上去微微陷腳。
“硯舟，你拿鋤頭開溝。行距留三尺，從東頭起，一條一條往西排。”
“三尺？”顧硯舟拎著鋤頭站在田坎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三尺。”
“村裡種薯都留一尺半。”
“一尺半太密了。紅薯藤子長起來會鋪滿地面，間距不夠的話藤蔓疊在一起，底下不透氣，薯塊憋在土裡長不開。三尺的行距，藤子鋪開了正好蓋滿地面，不擠不空，透氣又保溼。”
顧硯舟沒再問，掄起鋤頭從東頭起手，一鋤一鋤開溝。溝不深，四寸左右，直直一條拉過去。
沈鹿寧跟在後頭，蹲下來沿著溝底每隔一尺半點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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