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兌現得很快。第三天一早，顧硯舟就揹著竹筐陪她去了趟鎮上，又跑了趟隔壁鎮的絲線鋪子，把她要的幾種特殊絲線全湊齊了。繡屏的事算是有了著落，沈鹿寧把絲線收好，暫時擱下，因為眼下有一件更要緊的事等著她。
梯田裡的紅薯，該翻藤了。
入了夏，日頭一天比一天毒。沈鹿寧天不亮就帶著顧硯舟上了坡。
站在最高一層梯田的田埂上往下看，她愣了兩息。
“硯舟，你過來看。”
顧硯舟扛著鋤頭走過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整片梯田從上到下，被濃得化不開的綠色鋪滿了。紅薯藤蔓粗壯有力，葉片肥厚油亮，一層疊著一層往外蔓延，把當初那些碎石和黃土全蓋在了底下，像是有人往坡上潑了一層綠漆。
“長得比我預估的還快。”沈鹿寧蹲下來，撥開最近一棵的藤葉，捏了捏主莖，“你看這個莖，粗得跟筷子似的，說明根系扎得很深，地下的塊莖正在膨大。”
“好事？”
“大好事。但有個問題得趕緊處理。”
沈鹿寧拎起一條長藤，翻過來給他看。藤蔓的節點處，已經冒出了白色的細根，正往土裡扎。
“看到沒有？這些節間根要是不管它，養分就全被藤蔓吸走了，地下的紅薯長不大。咱們今天得把所有的藤翻一遍，把這些節間根給翻起來，斷了它往土裡扎的路。”
“翻多高？”
“不用拔起來，把藤蔓整條翻個面就行。你從最底下那層開始，我從這邊往下走，咱們中間碰頭。”
顧硯舟把鋤頭放下，走到最底層梯田，彎腰就幹。
沈鹿寧蹲在上面，一條一條地翻。手指撥開藤葉，把貼著地面的長藤連根掀起來，翻到另一側擱好。動作不快，但每一條都翻得仔細。
“硯舟，翻的時候注意別扯斷主莖，順著它長的方向翻，對，就這樣。”
“嗯。”
“節間根朝上，曬兩天太陽自然就枯了。這樣養分全部集中到地下，秋天挖出來的紅薯能比不翻藤的大一倍。”
顧硯舟翻了幾條，抬頭看了她一眼。
“誰教你的？”
“又來了。”沈鹿寧頭也不抬，“我爹。”
“你爹還會種紅薯？”
“我爹什麼都會。”
顧硯舟沒再問，低頭繼續翻。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兩人已經翻了大半。沈鹿寧直起腰捶了兩下，往下面的梯田看了一眼。顧硯舟那邊的進度快得離譜，底下三層已經翻完了，每一條藤蔓都翻得整整齊齊。
“你翻得比我還仔細。”
“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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