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未到，縣衙大堂外已經擺開兩排木椅。
沈鹿寧和顧硯舟到得早，堂外廊下站著幾個人，張寡婦縮在末尾，手攥著衣角，手背繃得發白。
沈鹿寧走到她身邊，小聲說：“進了堂，問什麼答什麼，別添話，也別躲。”
張寡婦點頭，嘴唇動了兩下，沒吭聲。
堂鼓三通落下，皂隸分站兩側，水火棍往地上一杵，齊聲喝道：“升堂！”
沈鹿寧拎著布袋跨進門檻。
堂上坐著李縣令，四十來歲，方臉長眉，手邊擺著驚堂木，案上攤著狀紙。
上回收狀的書吏立在側案後，看見沈鹿寧進來，點了下頭，又朝顧硯舟那邊多瞧了一眼。
皂隸喊：“原告沈氏，上前。”
沈鹿寧到堂中行禮。
李縣令翻著狀紙，指尖在首頁點了點：“沈氏，你告通達行管事陳四，放印子錢，逼債奪產，強買鋪面，又投毒良田，可有此事？”
沈鹿寧回道：“回大人，有。”
李縣令抬手：“帶陳四。”
兩名皂隸押著陳四從側門進來。
他三十出頭，方臉小眼，灰布長衫收拾得齊整，被按到堂中跪下，還先往沈鹿寧這邊掃了一眼。
李縣令拿起驚堂木，又放回去：“陳四，你知道本官為何傳你？”
陳四叩首：“回大人，草民實在不知，草民在鎮上規矩做買賣，接了傳票，飯都吃不下。”
李縣令翻開案卷：“規矩？沈氏，把東西呈上來。”
沈鹿寧解開布袋，把東西一件件遞給書吏。
“第一件，張氏手裡的借據原件，借銀三兩，月利三分，上頭有通達行紅印，也有陳四簽名。”
書吏接過，送到案前。
“第二件，鎮東布莊轉讓契，價錢比市價少了四成，鋪主老吳頭被逼按手印。”
“第三件，何記食肆那張假欠據，通達行夥計拿它堵門訛錢。”
沈鹿寧從布袋底取出油紙包，放到案邊。
“第四件，三日前夜裡，有人闖進民婦家藕塘投毒，巡夜人趕到後，人跑了，留下石灰摻砒霜的毒粉一包，藍布碎片一塊，鞋印拓片一張，還有下河村裡正顧德福的見證書。”
李縣令先看借據，又對契書上的印，最後開啟油紙包，才湊近聞了半下，便把包推開。
他看向陳四：“說吧。”
陳四直起腰，雙手按著膝蓋：“大人明鑑，那借據是假的，草民沒見過張氏的男人，也沒給他寫過據，這是有人栽到草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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