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雞從食槽邊散開，一隻撲著翅膀上了矮牆，仰脖叫了兩聲。
顧硯舟沒說話，手撐著灶臺邊沿。
沈鹿寧沒催，走到門口，把繩上的帕子取下來擦手。
“我再問你一件事。”
顧硯舟看過來。
“宋老先生致仕前，在翰林院管什麼？”
這話來得急，顧硯舟的手從灶臺邊收回，在腰間停了停。
“掌院編修。”
“編修做什麼？”
“修史。”
話落之後，他沒往下說。
灶膛裡一截細柴燒到尾，火頭縮了下去。
沈鹿寧把帕子搭回繩上，轉身看他。
“他修了十幾年的史，看了十幾年的策論。你帶策論去，他翻兩頁就能擱下。”
她走到灶房門口站住。
“你要是帶一篇論史的文章去呢？”
顧硯舟抬頭。
沈鹿寧把手插進袖子裡。
“他一輩子修國史，看到有人拿史料做文章，是翻兩頁就放下，還是看完再開口？”
西廂那邊傳來櫃門響，趙氏起了，在屋裡翻衣裳。
顧硯舟還站在灶房裡，鍋裡粥面翻著花。
“論史。”
他念了一遍。
沈鹿寧接上。
“論史和策論是兩條路。策論從實務入手，田畝，河工，軍屯，你繞來繞去，還是會繞回謝家學問。”
她朝灶膛看了一眼，火要滅了，拿鐵釬撥開灰，又塞進一根粗柴。
“論史從史料入手，從舊事裡找見解。寫法變了，章法也變。孫敬亭看你策論，能看出似有所承。你換成論史，他那套辨人的法子，就沒那麼好用了。”
顧硯舟出了灶房，站到院壩裡，仰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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