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合上門，腳步繞回書房那邊。
沈鹿寧聽著那聲音遠了，才把福字最後一針收完，線尾壓進底層，繡針別到廢布條上，又把罩布蓋回繃架。
門邊那碗藕湯已經涼透，她端起來喝完，碗底一點都沒剩。
月底賬也該清了。
趙先生說的四個字，沈鹿寧沒再提，顧硯舟那夜在書房坐到幾時，她也沒去問。
第二日早起，院子掃過一遍，夜裡落下的槐葉全沒了。
賬冊是趙氏抱來的，黃皮封面，冊角磨毛了。
巧娘跟在後頭，手裡捏著草紙，才進院門就要報數，被趙氏一把攔住，推去了堂屋。
沈鹿寧坐到桌旁，翻開本月第一頁。
“先說酒坊。”
趙氏把圍裙往腰上一紮，翻到賬頁，手指順著行列往下走。
“周掌櫃四十壇，何記三十壇，零散加起來，出坊九十一罈。”
沈鹿寧記下，頭也沒抬。
“通和行那筆呢。”
“穆長青頭一批五十壇，貨款十兩，昨兒收齊了，我跟巧娘數過，銀子銅板都對得上。”
“你數，還是巧娘數？”
趙氏抬眼。
“大嫂這是不信我？”
“你報賬的時候，少跟我耍嘴。”
趙氏把賬冊往前推了推。
“我數第一遍，巧娘數第二遍，一文沒差。”
沈鹿寧把十兩寫下，在旁邊圈了一筆。
“兩條舊線，加上通和行，酒坊這月多少。”
趙氏翻了一頁，嘴裡念數，手指在幾列賬上來回撥，算完才答。
“二十七兩八錢。”
這數出口，她自己也停了停。
沈鹿寧只把數字落到紙上。
“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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