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在桌邊抄舊稿,筆尖沒停。
沈鹿寧走過去,把方才看見的事說了。從南往北,騎馬,速度快,深色衣裳,帽子壓得低,沒進村,順著官道直接過去了。
顧硯舟把那筆字寫完,擱下筆,拿鎮紙壓住紙角。沒急著開口,先把抄的那張紙從頭看了一遍,確認沒寫錯。
“馬蹄聲什麼樣?”
沈鹿寧想了想。“悶,重,不像尋常騾馬。”
“蹄鐵聲有幾響?”
“沒細聽,就覺得節奏快。”
顧硯舟把鎮紙挪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叩的是那張舊稿的邊角,紙被指甲帶起一點毛邊。
“從南往北走官道,過了下河村再往北,最近的集鎮是清水鋪,再過去就是府城。”
沈鹿寧在桌邊坐下。“你排除了幾種可能?”
顧硯舟把舊稿推到桌角,騰出一塊地方,拿起旁邊的廢紙,沒寫字,在上頭比劃。
“若是寧王新派來的人,不會走官道過村口。”手指在紙上畫了一道。“來查我的人,頭一樁就是不能讓人看見。騎馬走官道動靜太大,經過村子的時候,路邊幹活的人全能瞧見。”
沈鹿寧點頭。“那錢九的人呢?”
“錢九的人不騎馬。”顧硯舟把手收回來,擱到膝上。“他手底下那些人走路,趕路的時候坐船,沒騎馬這一說。我跟他茶棚那回見面,他從鎮上走到村口,來回都是步行。”
“那就是第三種。”
“跟咱們沒關係的人。”
沈鹿寧沒馬上接話。跟咱們沒關係的人,這話說得輕巧,可眼下這節骨眼上,沒關係的人偏偏從南往北經過村口,怎麼想都不對勁。
顧硯舟看出她沒信,也沒多解釋。“今日老槐樹那邊我去一趟。”
“周伯有信?”
“不知道。先去看看。”
沈鹿寧站起來,走到門邊。“張三今日在村口盯了一上午,沒說有騎馬的。”
“那是上午沒有。”
她回頭看了顧硯舟一眼。他正把廢紙疊起來塞進桌下的廢紙簍,動作隨意,可紙角對得齊整,疊痕也利落。
沈鹿寧沒再說,出了書房,去繡房趕針。
傍晚,張三從村口回來,褲腿上沾著幹泥,臉上有汗。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等沈鹿寧從繡房出來。
“大嫂,我今日跑了四趟,村口到渡口那段都看了。”
“有沒有異樣?”
“早上那賣貨郎沒來。”張三把腰彎了彎,聲音壓低。“倒是下午的時候,茶棚老闆跟我說了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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