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寧是等小滿睡熟才起身的。
披了件外衫,推開臥房門。堂屋裡黑著,角櫃輪廓在月光下勉強能辨。走到櫃前,取出顧硯舟留下的那封給周伯的信,揣進袖中。
院門推開時鉸鏈響了一聲。側身閃出去,把門掩上。
村口的路泛著灰白,土路上還有昨夜的溼痕。她貼著牆根走,腳步快,鞋底踩著草根,沙沙的響動混在蟲鳴裡。
老槐樹在村口外頭,離官道不遠。樹幹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皮皴裂,樹洞朝北,不高不矮,正好能探手進去。
沈鹿寧走到樹下,先四下看了一圈。官道上沒人,遠處田埂黑黢黢的,幾聲蛙鳴從水田裡傳過來。伸手探進樹洞,指尖碰到樹皮內壁,粗糙的木頭硌手。往裡摸了摸,觸到一截硬紙。
抽出來,捏在手裡。紙卷得緊,邊緣有些潮。
沒在樹下停,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手攥著袖口裡的信,紙角硌著手腕。
院門虛掩著,閃身進去,插上門閂。沒回臥房,進了繡房,點燈。
燈芯挑亮,火苗穩下來。從袖中取出紙卷,展開。
毛邊紙,字小,筆畫壓著寫的,墨跡有些暈。湊近燈下,一行一行看。
第一行:風已過府城,撲空。
第二行:人仍在查,未得實據。
第三行:預計五日後轉道清河。
沈鹿寧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指腹按在第三行上,墨跡被蹭得有些花了。
撲空了。假訊息奏效,姓謝的先拐去府城,查了一圈什麼都沒查出來。五天後轉向清河,從今日算起,還有五天。
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寫得更小,臨時添上去的。
“此人查法細密,府城撲空後不會善罷。到清河後必先查學署,再訪鄰里。公子不在,或可拖延,然不可長久。”
沈鹿寧盯著最後一句,手在桌沿按了按。
五天。
顧硯舟九月二十四動身,今日二十七,路上三天,到省城還要九天。到省城是十月初六。姓謝的到清河是十月初二左右。他到清河時,顧硯舟還在路上,沒進省城。
把紙條湊到燈邊,火苗舔上紙角。紙卷得緊,燒得慢,一行字被火頭一點點吃掉,最後剩一小撮灰。指腹把灰撥散,落在燈臺底座底下。
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沈鹿寧坐回繃架前。石青底的緞面繃得緊,金線穿在針上,還沒落第一針。穿針,引線,第一針紮下去,金線在石青底上拖出一道亮痕。
繡了兩針,手停了。
窗外天還沒亮,月光從窗欞格子裡漏進來,照在緞面上,金線反著碎光。繼續繡,針腳一針趕一針,偏旁的金線鋪開。
繡到天邊泛白,灶房傳來趙氏生火的聲音。鐵鏟碰鍋底,兩聲脆響。沈鹿寧收針,剪線,蓋罩布。
走到堂屋時,趙氏正端著粥碗出來。“大嫂,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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