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把策論重謄了一遍，收筆時筆尖停在最後那個恃字旁，等墨吃進紙裡，才把紙攤開晾著。
他剛洗淨筆，院壩裡就響起一串腳步聲，鞋底拍著地磚，啪嗒啪嗒，越跑越近。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小滿。
小滿從後院衝到書房門口，褲腳一邊高一邊低，右手攥著石子，左手扒住門框，腦袋先探進來，眼睛直往書案上瞧。
“爹，你又寫那個長蟲文章。”
顧硯舟回頭，把門拉開些。
“你見過長蟲長成這樣？”
小滿把石子塞進兜裡，兩步躥到桌邊，踮腳扒住桌沿，下巴快捱到還沒幹的紙。
顧硯舟伸手把他撈起來，夾在腰側往後退。
“別碰，墨沒幹。”
小滿兩條腿晃了晃，手還指著桌上那排字。
“爹，那個是什麼字，你教我認。”
顧硯舟把他放到腳邊矮凳上，矮凳平日拿來磨墨，正夠他坐。
他到書架底層翻出幾張硬紙片，上頭寫著大字，是前些日子裁好預備教小滿的。
“真想學？”
小滿兩手撐著凳沿，屁股往前挪，使勁點頭。
“想。”
顧硯舟在他面前蹲下，把第一張紙片遞過去。
紙片上寫著天字，字寫得大，橫豎分明，墨色也重。
“這個念天。”
小滿兩手捧住紙片，歪頭看了半晌，跟著念。
“天。”
他把紙片翻過去，又翻回來，手指摸著最上頭那一橫。
“爹，這個字頭上有一橫，是不是天上有云？”
顧硯舟正要拿第二張紙片，手停在半空。
“你倒會想。”
小滿把紙片舉高，讓窗外的光落在字上。
“本來就是嘛，天上有云，最高那一橫就是雲，底下那個大字就是人站在地上抬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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