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把冊子按在掌下，拇指蹭著封皮毛邊，半晌沒開口。
沈鹿寧撥亮燈芯，坐回矮桌對面，兩隻手搭在桌沿，右手食指纏著布條，燈下一片舊黃。
“通達行就在對面，往後後窗少推，可該辦的事不能停。”
顧硯舟抬眼。
“你方才說，陳家查的不止繡法，這話還沒說透。”
“若通達行背後真牽著寧王，陳家繡莊查雙面異色繡的貨源，就未必是陳家自己要查。”
沈鹿寧把身子往前傾，話貼著桌面出去。
“寧王借陳家的手，順著繡品這條線，摸周氏身後的人，也說得通。”
顧硯舟手指收攏，冊子封皮皺了一塊。
沈鹿寧看見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別在這上頭耗，靠猜猜不出活路。”
顧硯舟鬆手，把冊子推給她。
“那就見人。”
“先見人。”
沈鹿寧翻到寫著三個名字那頁，炭條在桌角，她沒拿，只用指頭點住頭一個名字。
“江庶吉士。”
顧硯舟往後一靠，椅背發出一聲輕響。
“三個人裡頭，陸教諭的兄長在禮部，管科舉呈文稽核，按理最要緊，怎麼先找江庶吉士？”
沈鹿寧合上冊子，抬眼看他。
“文會那天，你沒看人？”
顧硯舟沒接。
“鄭主事當場問你來路，嘴上認宋老先生擔保，心裡服不服，難說。”
她伸出一根手指。
“陸教諭話少，冷熱都藏著，頭回去找他，多半碰壁。”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江庶吉士不一樣。”
第三根手指停在燈影裡。
“你那篇漕糧策論擺上桌，他看完第一句，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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