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記,”終於,王建軍抬起頭,聲音壓低了些,努力擠出來一句話“這個專案……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哦?什麼問題?說來聽聽,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秦峰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主要是選址問題。”王建軍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選址,又是選址,能說說存在什麼問題,詳細說說。”秦峰一臉認真的問道。
“石門村那片地,涉及村民切身利益,而且環保風險很大。我……我當初在黨委會上提出過不同意見。”
“嗯,這個我聽說過,不過當時李鎮長怎麼說?”秦峰問。
王建軍苦笑:“李鎮長說我不懂經濟,思想保守。他說清江鎮太窮了,好不容易有個大專案,不能因為一點小問題就黃了。還說要算大賬,不能算小賬。”
“一點小問題?這能是一點小問題嗎?”秦峰皺眉,“涉及幾百村民的生計、下游幾個村的飲水安全,這還是小問題?這個邏輯太搞笑了。”
王建軍嘆了口氣:“秦書記,您是明白人。但在有些人眼裡,只要能帶來GDP和稅收,只要能給自己帶來利益,這些都可以‘克服’。對於他們就是無所謂。”
秦峰聽出了王建軍話裡的憋屈。的確,一個分管政法的副書記,明明看到了問題,卻無力阻止,這種感受一定很難受,換做誰都是這樣。
“王書記,”秦峰忽然換了個話題,“我聽說你是三年前從縣委辦下來我們清江鎮任職的?”
“是的,當時張書記……張濤書記還是縣長,他讓我下來鍛鍊鍛鍊。”王建軍說。
“那你和縣委張書記那邊,聯絡還多嗎?”秦峰看似隨意地問。
王建軍警惕地看了秦峰一眼,不知道秦峰這話是什麼意思,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道:“偶爾……偶爾去找張書記彙報工作。”
秦峰笑了笑,他算是明白了,這個王建軍和縣委張濤書記關係也就一般般,不然誰不是天天去找提拔自己的領導彙報工作,又或者張濤根本就看不上王建軍,太書生氣了,不然怎麼從政府辦把他趕下來。
秦峰心裡一陣苦笑,不再追問這個話題,轉而說:“王書記,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不熟悉。我想聽聽你的建議。這個專案,我們該怎麼應對?”
這是秦峰一個明顯的試探,也是他挖的第一個“坑”——秦峰想看看王建軍的態度,敢不敢站在自己這邊。
王建軍果然猶豫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顯然內心在激烈鬥爭。
“秦書記,”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按理說,您是一把手,我們都應該支援您的工作。但這個專案……牽涉面太廣。李鎮長那邊態度很堅決,投資方背景也不簡單。我的建議是……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多調研調研,等時機成熟再說?”
典型的“拖”字訣。既不得罪秦峰,也不得罪李國華,想保持中立。
秦峰心裡有些失望,但臉上不動聲色:“王書記考慮得很周全。不過,投資方和縣裡催得緊,恐怕拖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其實我昨天仔細看了專案材料,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什麼地方?”王建軍好奇地問。
“專案選址的那片地,產權歸屬好像有點模糊。”秦峰從抽屜裡拿出那份檔案的影印件,翻到某一頁,“你看這裡,土地性質寫的是‘集體建設用地及未利用地’,但附件裡的地形圖標註,有一部分明顯是林地,還有幾十戶的宅基地。這報批手續,恐怕有問題吧?”
王建軍湊過來仔細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這……這確實是個問題。如果是林地,需要省林業廳批;如果是宅基地,徵地程式就更復雜了。”
“所以啊,”秦峰合上檔案,意味深長地看著王建軍,“如果這個專案手續不全,我們硬推,將來出了問題,責任誰來承擔?”
王建軍臉色一白。他聽懂了秦峰的潛臺詞——如果專案出了問題,作為班子成員,尤其是分管政法的副書記,他難辭其咎。
這是秦峰挖的第二個“坑”,而且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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