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華最後這句話，己經帶著明顯的火藥味了，很是不客氣，一點面子都不給秦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副鎮長張秀英低頭擺弄著鋼筆，陳大河盯著桌面，周曉梅和劉志遠交換了一個眼神，王建軍則眉頭緊鎖，顯然對李國華如此公開的挑釁感到不滿。
秦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國華：“李鎮長，‘規矩’是人定的，也是可以改的。如果‘規矩’影響了工作效率，那這規矩就有問題，何況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至於‘信不信得過’——李鎮長，我們今天第一次正式工作接觸，談信任還太早。信任是建立在互相瞭解、共同幹事的基礎上的。我請大家來，正是為了儘快瞭解情況，也是為了建立這種信任。”
“而‘新官上任三把火’……”秦峰忽然笑了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我來清江鎮，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放火的。但如果有些地方積弊己久，影響了發展，損害了群眾利益，那該點的火，我還是會點。這一點，我希望李鎮長，也希望在座各位，都能理解。”
李國華的臉色由紅轉青，握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抖。他在清江鎮經營二十年，何曾被人這樣當眾駁斥過？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毛頭小子！
他“嚯”地站起身，保溫杯裡的水都濺出來一些：“秦峰！你才來半天，就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在清江鎮幹了二十一年，從辦事員幹到鎮長，這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比誰都清楚！你一個從省城機關空降下來的娃娃，毛都沒有長齊，懂什麼基層？懂什麼農村工作？”
李國華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秦峰臉上：“我告訴你，清江鎮的工作，不是你讀幾份檔案、開幾個會就能搞明白的！沒有我們這些老傢伙撐著，你以為這攤子你能接得住？”
會議室裡的氣氛己經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想到矛盾會爆發得如此激烈、如此突然。
秦峰也站了起來。他比李國華高出半個頭，怎麼說也是一米八的個子，身材挺拔，此刻站首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他沒有發怒，反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道：“李鎮長，我尊重您在清江鎮工作多年的經驗和貢獻。正因為尊重，我才更希望我們能好好合作，一起把清江鎮的工作做好。”
秦峰的目光毫不退讓地迎上李國華憤怒的視線：“至於我懂不懂基層，能不能接住這攤子——這需要時間來證明，不是靠嘴說。我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開始這個‘證明’的過程。如果李鎮長覺得這個會沒必要，或者不願意配合我這個新書記了解情況，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其他人：“其他同志可以按我剛才說的，簡單介紹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重點。李鎮長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去忙。”
李國華氣得渾身發抖。他聽出來了，秦峰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那就是公然不配合新書記工作，傳出去對他不利；如果他留下，就等於默認了秦峰的安排，自己剛才那通火發得像個笑話。
進退兩難。
他狠狠地瞪著秦峰，胸口劇烈起伏，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秦峰，你有種！”
說完，他猛地一推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會議室，把門摔得震天響。
“砰——！”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還在微微顫動的門板，又看向站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秦峰。
誰都沒想到，新書記上任第一天，第一次正式班子會，就以這種近乎決裂的方式開場。
副書記王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秦書記，李鎮長他……可能是最近壓力比較大，脾氣有點急。您別往心裡去。”
秦峰緩緩坐下，臉上重新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沒關係，大家繼續。王書記，要不從你開始？簡單說說你分管的工作。”
他的鎮定自若，反而讓其他人更加不安。
這個新來的年輕書記，不好惹啊。
而衝出會議室的李國華，一路鐵青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砰”地關上門，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想砸，最終還是忍住了，狠狠摔在沙發上。
他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陰鷙。
“秦峰……咱們走著瞧！”他咬牙切齒地低語，“在清江鎮這一畝三分地，我看你能蹦躂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