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蘇菲再次走進辦公室。
“秦書記，您找我？”
“坐。”秦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蘇菲坐下後，他才拿起那份檔案，“蘇主任，這份檔案你瞭解多少？我需要聽實話。”
蘇菲沒想到秦峰找自己是關於剛剛送來的那份檔案的事，心裡不由得緊張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秦書記，我……我只是負責傳遞檔案，具體內容不太清楚，你想知道更多細節得找李鎮長問問。”
“你是鎮委辦副主任，協助領導處理日常事務。”秦峰看著她，“這樣的重大專案，你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客觀的、真實的看法，別給我找理由。”
秦峰的語氣很平和，但目光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更多的就是一把手的威嚴了。
蘇菲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心裡很糾結，自己今天說了，那就是以後得站隊秦峰了，不說估計今天是說不過去了，雖然大哥蘇紅道和自己說了秦峰的情況，但是就這樣首接站隊，李國華會放過自己嗎？一時間辦公室裡只聽得見窗外的雨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終於，在思考了一會後，蘇菲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秦書記，這個專案……去年鎮裡就開始醞釀了。一開始，鎮上很多幹部都挺支援，覺得這是個大專案，能帶動經濟。”
“後來呢？出了什麼問題。”秦峰繼續追問，不給蘇菲喘息的機會。
“後來……”蘇菲咬了咬嘴唇，“後來方案出來，選址定在石門村，問題就來了。石門村的村民強烈反對，說焦化廠汙染大，會毀了他們的水源地。而且徵地補償太低，大家都不願意。”
“鎮裡沒做工作嗎？”
“做了，李鎮長親自帶隊去了好幾次。”蘇菲說，“但效果不好。村民情緒很大，有一次差點動手。縣環保局的人也來看過，私下裡說這個選址確實有問題，但……”
她沒說完，但秦峰聽懂了——是李國華堅持要上，這裡面說不定有著很多利益輸送關係。
“蘇主任，你知道投資方是什麼背景？”秦峰換了個問題。
“蘇主任”蘇菲一聽到這三個字，不是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秦峰叫的蘇副主任，蘇菲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時間一臉激動。
“南華能源，省城的企業。”蘇菲想了想，“聽說背景挺硬的，在省裡市裡都有關係。他們的副總來過鎮裡幾次，每次都開賓士，派頭很大，李國華鎮長每次都是親自陪同。”
秦峰點點頭，也明白了蘇菲話裡的提醒，轉移了一個話題，繼續問：“蘇主任，你知道鎮上其他領導什麼態度？”
蘇菲猶豫了，這個問題更敏感了，自己到底說還是不說呢，咬了咬牙，還是說道：
“我只聽說王副書記明確反對過，他在黨委會上提過，說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髮展，而且徵地補償必須依法依規。但李鎮長說他是書生氣，不懂基層實際情況。”
“其他副鎮長呢？他們什麼態度。”
“陳副鎮長管農業，他覺得佔用耕地太多，會影響糧食安全。張副鎮長沒明確表態，周委員和劉書記……他們說話比較謹慎。”
秦峰明白了。這個專案在班子內部就有分歧，李國華是主要的推動者，王建軍是主要的反對者，其他人要麼中立，要麼不敢說話。
而李國華急著讓自己簽字，恐怕是想借新書記的手，把這個燙手山芋合法化。簽了，功勞是他李國華拉來的專案；出了問題，責任是秦峰這個新書記籤的字。
好算計，這個李國華不簡單啊。
“蘇主任，”秦峰把檔案推到她面前，“這份檔案，你先拿回去。告訴李鎮長，我剛到任，對情況還不瞭解，需要時間調研。這麼大的專案，不能草率決定，要簽字也必須等鎮黨委會議透過以後才能簽字。”
蘇菲愣了一下：“秦書記，李鎮長那邊催得緊……，如果你不簽字，可能…。”
“你別管了，再緊，也要按程式來。”秦峰的語氣不容置疑，“專案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必須充分論證，廣泛聽取意見，還必須等黨委會議透過才能簽字，你把我剛剛說的原話轉告李鎮長。”
蘇菲看著秦峰堅定的眼神，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書記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點點頭：“好的，秦書記，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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