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盯著面前故作坦然的賀茶,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疏離。
他見過真心求生的百姓,見過心懷感恩的流民,卻從沒見過這麼自負的人。
明明是靠著聽聞神蹟的機緣,才帶著殘部尋到活路,如今歸附隊伍,不想著感恩救命之恩,反倒句句揣測抹黑,拿著自己有限的認知,隨意否定旁人的功績。
賀茶卻沒有察覺眾人態度的轉變,甚至覺得在場所有人都是愚昧盲從。
她抬眸掃過四周聚攏的流民,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篤定,試圖用自己的認知說服所有人。
“我深耕農事多年,通曉天地作物生長的規律,旱區轉陰降雨本就是氣象輪迴,只是時間湊巧而已,至於滿地糧草,肯定是這支隊伍提前沿途搜刮囤積,故意在眾人絕境之時拿出來,包裝成神蹟收攏人心。”
她轉頭直視蕭珩,語氣理直氣壯。
“皇子殿下久經世事,應當比這些普通百姓清醒,亂世之中何來鬼神神蹟,不過是人為造勢的手段罷了,您難道真的相信,有人可以憑空喚雨憑空造糧嗎?”
這番話看似恭敬,實則暗藏挑撥,她想借力蕭珩的身份地位,徹底推翻藍瑾的神蹟,坐實對方裝神弄鬼的名頭。
只要蕭珩動搖開口附和,這群流民的信仰就會瞬間崩塌,她就能順勢接手人心,佔據這支隊伍的主導權。
可她萬萬沒想到,蕭珩聽完這話,臉色愈發沉冷。
他親眼見過荒原乾裂到寸草不生的模樣,親眼見過眾人渴得瀕死的絕境,更親眼見過藍瑾立於雨幕之中,周身半滴雨水不沾的景象。
那些憑空出現的糧草,更是實打實救了數百人的性命。
所有親眼見證的真相,根本容不得外人憑空汙衊揣測。
蕭珩語氣冷硬,完全沒有留情面的意思。
“我所見所聞皆為真實。數百人親身經歷的救贖,不是你一句人為造勢就能抹去的。你不懂的神通,不代表就是虛假的。”
一旁的陸凜早已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鐵甲摩擦發出冷硬的聲響,嚇得賀茶下意識後退半步。
“姑娘既然通曉農事,深耕求生之道,那我倒想問問,整片百里旱區盡數枯死,你憑人力耕種多日,可曾種出一株成活的青苗?可曾養活一名瀕臨餓死的流民?”
直白的質問狠狠戳中賀茶的痛處,她臉色一白,瞬間語塞。
她拼盡全力耗糧耗水,最後確實一無所獲,連自己帶來的人手都快要養不活。
可她心底依舊不服氣,咬著牙強辯。
“沙地耕種本就極難,需要循序漸進摸索方法,我只是時日不足並非方法無用。”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一定能種出糧食,帶領大家安穩活下去,靠人力踏實謀生,遠比依託虛無的神蹟靠譜。”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高地上始終沉默的藍瑾,眼底藏著挑釁。
“神女若真有通天本領,不如顯露幾分實在的本事。”
“這片土地剛經雨水浸潤,土質鬆軟,若是真有神力加持,定然能瞬間催生青苗,若是做不到,便說明先前的一切都是巧合噱頭。”
她篤定作物生長規律絕不可能被逆轉,只要藍瑾做不到,她就能當眾揭穿對方的偽裝,徹底扭轉所有人的看法。
跟著賀茶過來的一眾壯勞力,此刻也面露覆雜,下意識看向藍瑾,心裡生出微弱的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