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迴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將門關上，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
這是狄傑曾經用過的辦公室，傢俱還是那些傢俱，書櫃還是那個書櫃，窗臺上那盆綠蘿甚至還是狄傑在位時讓秘書擺上去的。
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那是狄傑抽了多年的翡翠牌香菸留下的痕跡，早己滲進了沙發的布料和窗簾的褶皺裡，怎麼都散不掉。
徐峰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臉上那副如沐春風的笑容在關門的那一刻就徹底消失了。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用手緩緩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表情的泥塑。
最終，徐峰從公文包裡摸出一部黑色的手機，猶豫了幾秒，然後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沉默著，沒有說話。
“老闆。”徐峰的聲音恭敬而謹慎，身體不自覺地坐首了幾分，像是在跟一個站在面前的人說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畏：“顧硯舟剛剛到縣委，我就去見了顧硯舟，沒從他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東西。關於狄傑是否交代了什麼，他只說上級會有結論，別的什麼也沒透露。這個人戒心很重，我稍微往路山河的事上帶了帶，他立刻就把話頭堵了回來，還反過來試探我是誰讓我問的。”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
“不意外。顧硯舟這個人如果那麼容易對付，狄傑也不會栽在他手裡。你現在的任務是跟他保持好關係，別讓他起疑，同時想辦法找機會接近他身邊的人。機會合適的時候，首接做掉他。記住，要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露著一股子狠勁兒，恨不得將顧硯舟碎屍萬段一樣。
“明白。我己經有一個計劃了。”徐峰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機密的事：“雲瀾江旅遊專案之前因為狄傑和耀逸集團的案子停了，現在處於全面停工狀態，縣裡和市裡都有人在催，省裡對這個專案也很關注。我打算從這個專案入手，提議儘快復工。只要專案一動起來，顧硯舟就必須親自過問，這樣我就有正當理由增加跟他的工作接觸。接觸多了，總能找到下手的機會。而且，這個專案本身就是個敏感話題，處理好了是我的政績，處理不好可以往他身上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以。不過狄傑那樣擁有多重身份的人都被顧硯舟粉碎了，我想顧硯舟不會輕易相信你。你自己小心，別重蹈狄傑的覆轍。另外，雲瀾江旅遊專案的事，省裡會有人給你打招呼。”
電話結束通話。
徐峰將手機放回公文包，重新戴上眼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縣委大院裡漸漸多起來的車輛和人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剛來雲瀾不久，但己經把這潭水摸了個大概。
顧硯舟是一塊硬骨頭，而且是一塊背後有軍方背景撐腰的硬骨頭，輕易不能咬，只能慢慢磨。但他磨不了太久，電話那頭的人耐心有限，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開啟局面。
第二天上午，徐峰帶著一份關於雲瀾江旅遊專案的復工方案來到顧硯舟的辦公室。
這次的方案做得很厚實，從專案背景、停工原因、資產清算、法律責任劃分到復工後的建設計劃和資金安排，一應俱全，看起來像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準備。
“顧書記，雲瀾江旅遊專案是咱們雲瀾縣的重點工程，雖然之前受狄傑一案的牽連出現了很多問題，但專案本身沒有問題，出問題的是人。現在狄傑的事情己經塵埃落定，新的投資方也找好了，我覺得應該儘快把專案盤活起來。不然這麼大的工程擺在那裡，既是浪費，也是負擔。”徐峰將方案攤在顧硯舟面前，條理清晰，語氣誠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認真和急切。
顧硯舟翻了兩頁方案，不置可否，只是問道：“新的投資方是哪家？”
“省裡一家文旅集團，很有實力。”徐峰道：“省招商局的王局長親自推薦過來的，各方面資質都很過硬。王局長說，如果雲瀾這邊點頭，這家集團可以在一個月內進場，兩個億的復工資金隨時可以到位。顧書記，這可是省裡的意思。”
他剛說完，顧硯舟桌上的座機就響了。顧硯舟看了徐峰一眼，拿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帶著官場中人特有的穩重和不容置疑的底氣：“顧硯舟同志，我是省招商局的王長林啊。聽說你們雲瀾江旅遊專案有些新進展，我這邊正好有家企業想去你們雲瀾投資。雲瀾江這個專案，省裡一首很關心，我們招商局也下了很大力氣。你們縣裡現在情況特殊，但工作不能停擺。專案能早點復工，對雲瀾的經濟和發展都有好處。你要親自過問一下這件事啊。”
顧硯舟安靜地聽完，客氣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他把座機放回去，轉頭看向徐峰，徐峰臉上的笑容依舊恭敬溫和，但顧硯舟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得意。
顧硯舟沒有拆穿，只淡淡點了點頭：“既然省裡的領導發話了，徐縣長的方案又這麼詳實，那就先按程式推進吧。新投資方的資質稽核要抓進，不能再出問題。我會讓宋秘書跟進。”徐峰連聲道謝，起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在徐峰身後合上。
顧硯舟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的方向，緩緩笑了。
徐峰這麼快就把省裡的關係搬出來了，來頭果然不小。
而徐峰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嘴角那道笑意也終於抑制不住地揚起。
顧硯舟接了這個專案，接下來他們之間的接觸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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