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顧硯舟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迅速畫出一幅簡易地形圖,指著紅赤河上游一處狹窄的河谷彎道:“這裡是狄傑最可能設伏的地方---河道窄,兩岸都是陡坡,植被茂密,適合埋伏。他如果要設陷阱,一定會選在這裡。”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片陡坡後面有一片廢棄的採石場,裡面地形複雜,到處都是碎石堆和廢棄的礦坑,最適合打伏擊。我們的計劃很簡單:將計就計,引蛇出洞,然後反包圍。”
顧硯舟看向陸青禾,語氣認真起來:“你當魚餌,假裝我們趁夜色去突襲狄傑在紅赤河上游的碼頭,只帶少量兵力,故意露出行蹤,讓他們的探子發現。我帶著主力提前摸到採石場後面的密林裡埋伏。一旦狄傑的伏擊圈在河谷彎道合攏,黎光帶人從西側包抄他們的後路,我帶人從正面碾壓,形成兩面夾擊。”
陸青禾點了點頭:“碼頭那邊怎麼安排?”
“碼頭是幌子,不需要真的打下來。你只需要在碼頭上鬧出足夠大的動靜,吸引狄傑的主力朝河谷方向調動,然後按我標的路線迅速撤回採石場,跟主力匯合。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不要戀戰,安全第一。”顧硯舟說完,轉頭看向黎光:“黎光,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這一仗打完,狄傑在北越的根基就徹底斷了。從此以後,北越西南這片地盤,不再是黃家的天下,也不再是冥王的天下,到時候我離開北越,這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聽到顧硯舟說的話,黎光雙眼放光。
“是,顧先生!”黎光應聲,轉身去傳達命令,那條受傷的膝蓋走起路來還有些跛,但背影挺得筆首。
陸青禾看著黎光走遠,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顧硯舟面前,抬手幫他整了整衣領,手指在他脖頸上那道被灌木劃出的淺痕上輕輕撫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顧硯舟能聽見:“你在黎光面前說得那麼篤定,但有句話你沒說---萬一狄傑看穿了這個陷阱怎麼辦?萬一他沒上當怎麼辦?”
“他不會看不穿的。”顧硯舟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狄傑這個人疑心極重,我們越是小心謹慎,他越會起疑。但我們主動亮出行蹤,讓他以為我們是倉促行動露出了破綻,他反而會信以為真。”
顧硯舟頓了頓,收起慣常的痞笑,看著陸青禾的眼睛認真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怕我為了抓狄傑,會不惜一切代價,包括拿你當賭注。青禾妹妹,我不會用你的安全去換任何人的命。如果計劃有變,我寧可放棄這次機會,也不會讓任何意外發生在你身上。”
陸青禾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顧硯舟還沒來得及閉眼,她己經退回去,轉過身去整理自己的武器,耳根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但聲音依然冷靜利落:“走吧,魚餌該出發了。”
深夜,紅赤河上游,狄傑的碼頭。
黎光帶著十幾個僱傭兵分乘三艘快艇,沿河岸悄無聲息地逼近。
碼頭上堆滿了用防水油布蓋著的貨物箱,幾盞探照燈在夜色中來回掃射,崗哨塔上的哨兵正靠在欄杆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碼頭的守備比想象中要鬆懈得多,顯然狄傑把主力都調去了河谷設伏,留守碼頭的人並不多。
黎光按照顧硯舟的部署,故意在碼頭上製造了一場看似倉促的突襲。
快艇靠岸後,僱傭兵們朝碼頭髮起了猛烈但不精準的掃射,子彈打在貨物箱和倉庫的鐵皮牆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崗哨塔上的哨兵被嚇得扔掉菸頭,扯著嗓子吹響了警哨。碼頭上頓時亂作一團,留守的僱傭兵慌亂地還擊,有人朝對講機裡聲嘶力竭地喊著請求增援。
黎光見目的己經達到,立刻下令撤退。
三艘快艇迅速調轉船頭,引擎轟鳴著朝下游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籠罩的河面上。碼頭上的僱傭兵追到河邊朝黑暗中胡亂開了幾槍,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幾朵水花,然後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剛才那波襲擊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有那個哨兵忽然反應過來,朝對講機裡喊道:“通知冥王!有人來偷襲過碼頭!他們往紅赤河下游方向跑了,肯定會經過河谷彎道!”
河谷彎道。
狄傑站在炮艇的艦橋上,手裡握著對講機,聽著碼頭傳來的混亂彙報,面具下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等這一刻己經等了很久了。
碼頭的偷襲顯然是顧硯舟在試探自己的防線,想趁亂搞出點動靜,然後沿著紅赤河下游撤退。而河谷彎道是必經之路,兩側都是陡峭的山坡,植被茂密,河道狹窄,正是打伏擊的絕佳位置。他早己在彎道兩側埋伏了重兵---山坡上架著兩挺重機槍,灌木叢裡藏著兩個火箭筒小組,河岸邊還佈置了好幾排射擊陣地,每個陣地之間都有交叉火力覆蓋。
只要顧硯舟的快艇進入彎道,兩側同時開火,整條河道都會被封鎖得水洩不通,就算顧硯舟有翅膀也飛不出這張網。
“都聽好了。”狄傑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聲音沙啞而亢奮:“目標很快就會進入伏擊圈。誰第一個發現顧硯舟的快艇,賞金五百萬。重機槍和火箭筒等我的命令再開火,不要提前暴露火力點。其他各組自由射擊,一個活口都不許留。陸青禾儘量活捉,但如果不投降,就地擊斃。”
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埋伏在山坡上的僱傭兵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攥緊了手裡的武器。
五百萬的賞金對於這些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來說,足夠他們冒任何風險。
黎光的快艇如計劃般在夜色中駛入河谷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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