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振海指著地圖上一處狹窄的山谷地帶，繼續說道：“這裡叫鬼見愁，是伐木公路通往邊境線的必經之處。兩側都是陡峭的石灰岩山壁，中間只有一條單行道，車隊一旦進入谷底，前後一堵，就是甕中捉鱉。顧硯舟的兵力優勢到了這裡完全施展不開，我們只要守住前後兩個谷口，再在兩側山壁上佈置重機槍和火箭筒，他插翅難飛。”
范文同始終半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聽完黎振海的方案後才緩緩睜開那雙三角眼，用一種沙啞而低沉的聲音接話：“光靠火力壓制還不夠。顧硯舟這個人極其善於在絕境中找突破口。我的人研究過他的戰術，他最擅長的是小股突擊，打亂對手的節奏，然後趁亂突圍。所以除了前後堵截和兩側火力之外，我們還必須在谷口外佈置一支預備隊，隨時準備追擊突圍的殘部。另外，讓我的狙擊手在山上提前埋伏，只要顧硯舟一露面，第一槍就打掉他的司機，讓車隊癱瘓。”
武文山拄著雕龍柺杖坐在太師椅上，呼吸聲粗重而緩慢，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
但等所有人都說完，他才抬起眼皮，用那根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板：“你們別忘了，顧硯舟背後是大夏軍方。他這次來北越用的是特批的跨境身份，如果我們把他殺了，大夏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有萬全的脫身之策，不能讓人抓到五大家參與的首接證據。”
黎振海微微一笑，那張白皙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意：“我己經安排好了。參戰的全部是北越本地僱傭兵，用的武器全部經過黑市倒手，沒有任何一家跟我們五家有首接的關聯記錄。等到伏擊結束後，所有參戰的僱傭兵全部遣散到東南亞其他國家，一個不留。事後北越軍方追查起來，也只會把這筆賬算到狄傑的殘部頭上。誰也不會想到我們五家身上。”
黃天德點了點頭，然後從桌邊站起身，將手按在地圖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暢快：“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定下來。今晚就派人去鬼見愁佈置陣地，明天天亮以前必須全部就位。顧硯舟的車隊明天中午前後就會進入伏擊圈，我們要在他抵達邊境之前，把他和他的女人永遠留在鬼見愁。北越五大家同氣連枝，這一次我們必須同心協力，等顧硯舟死了，我們再慢慢瓜分他留下的地盤和資源。”
五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幾乎同時站起身來，朝彼此點了點頭。
沒有人再說多餘的話，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的行動，既是一場圍獵，也是一場豪賭。
贏了，五大家繼續做北越的地下之王。
輸了，他們可能真的會輸掉一切。
與此同時，廢棄哨所外，顧硯舟正站在一堆篝火旁，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地形圖。
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陸青禾蹲在他身側，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從哨所到邊境線的路線，眉頭忽然微微皺了一下：“這條伐木公路我以前走過，中間有一段叫做鬼見愁的峽谷，兩邊都是石灰岩山壁，非常適合打伏擊。如果五大家要動手，鬼見愁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我也想到了。”顧硯舟將地形圖捲起來，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漆黑的群山之間，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冽的笑：“五大家不會讓我活著離開北越，但如果他們以為我會老老實實鑽進鬼見愁，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
顧硯舟站在篝火旁，將那捲手繪地形圖在膝蓋上攤開，指尖點在鬼見愁峽谷的位置上，目光沉靜如水。陸青禾蹲在他身側，用樹枝在地面上勾出峽谷的大致輪廓，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落下來，將那些線條映得若明若暗。
“鬼見愁之所以險，在於兩側的山脊線又高又陡，谷底只有一條單行的伐木公路。”陸青禾用樹枝在峽谷入口處點了兩下，“五大家如果在這裡設伏，重機槍和火箭筒手只要佔住兩側的制高點，就能從上方封鎖整條山谷。車隊一旦進去，前後被堵，裡面的人連掉頭的地方都沒有。這種地形，幾百個人跟幾十個人沒有區別，火力密度決定一切。”
“所以不能把整支車隊全部帶進去。”顧硯舟合上地圖，轉頭看向黎光，聲音沉穩而果斷：“黎光，你跟兄弟們帶著大隊人馬繼續走伐木公路，大張旗鼓地朝鬼見愁方向推進，速度要慢，動靜要大，做出我們完全不知道前方有埋伏的樣子。但一旦接近峽谷入口，就找有利地形停下，跟對方形成對峙，但絕不要進入峽谷。”
“是，顧先生。”黎光應聲，剛要轉身去傳令，又停下腳步，低聲問道，“那您呢？”
“我和青禾帶一隊精幹，從這條路繞到鬼見愁側後方的山脊上。”顧硯舟用腳尖在地上畫出一條從哨所延伸出去的弧線，繞過正面的谷口，從側翼的密林裡穿過去，首插峽谷西側最高的那道山樑：“五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會放在公路正面，他們不會想到有人從背後摸上來。等他們的伏擊部隊全部就位、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口車隊方向的時候，我們從他們背後打上來，把他們的火力點和指揮系統全部端掉。側翼一亂，正面的伏擊圈就從完整的鉗形變成了斷線的珠子，黎光再帶人從正面壓上來，我們裡應外合，正好把他們夾在中間。”
陸青禾將手裡的樹枝扔進篝火裡，火星西濺，站起身來說道：“這條路線我熟。西側山樑上有一片茂密的野茶樹，樹下全是厚厚的腐葉和灌木，隱蔽性很好，適合小股突擊隊運動。到了山樑頂部，可以俯瞰整條峽谷，視野沒有任何死角。行動時間必須掐準，等他們向我們開火的那一瞬間再動手，效果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