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六年，西元177年，五月。
陽光穿過德陽殿奢華的金柱，落在窸窸窣窣散去的人影中。
蔡邕和盧植靜靜地佇立在宮門口，似在看朱樑上的彩繪，又似在聆聽殿前水流衝擊石壇的聲響。
以往，殿內百官的肅靜和殿外洛水的激盪會形成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來到此地的人壓下心中的煩憂，只留下對漢室的敬畏。
但是此時此刻那激盪的流水聲卻讓他們覺得聒噪。
他們失敗了，從今天這場大朝會在德陽殿舉行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失敗了。
德陽殿不是平時舉辦朝會的場所。
這是展現國家威嚴的最高級別宮殿。
只有每年歲首的大朝會才會在這裡舉行。
而不在歲首的時候只有幾種少有的情況才會啟用這裡。
新皇登基、太子冊立、災荒問政，還有……戰爭。
儘管蔡邕像個犟牛一樣三番五次地上疏阻止這場征伐，但是他們還是失敗了。
“王甫此人，真是為了一己私利而不顧天下蒼生啊！”蔡邕悠然長嘆，似想把這些天所有的憤懣發洩出去。
“我不知王甫是如何想的，但是朝廷此番出兵太倉促了，恐怕……”盧植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子幹也不看好此次出征？”
“三萬大軍分三路出兵，這是給了鮮卑各個擊破得機會啊！”盧植皺著眉頭，內心有些不解。
鮮卑不是什麼軟柿子，這麼搞真的不會慘敗而歸嘛？
“朝廷軍糧不足，此番出兵太過倉促，來不及大規模調糧了，只能從防區就近出發。”
蔡邕搖搖頭，開始順著德陽殿前的臺階拾級而下。
這座大殿的臺階高達兩丈，他走的很慢，似在體會這種緩緩下落的感覺。
盧植也慢慢跟在後面，同樣一步一步的感受著。
在臺階中央，他回頭望了一眼金碧輝煌的大殿。
日頭己經過了正午，陽光斜斜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像燃燒的火焰。
“金玉其外啊！”盧植輕聲一笑。
又一級一級地向下走去。
他想到了個人榮辱，想到了政治沉浮，但最後卻體悟到了帝國的興衰。
他似乎感覺到這大漢朝就像是一個踉踉蹌蹌拾級而下的人…
在越來越快地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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