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聞言一愣,不由得也跟著向窗外看去,一艘大船緩緩停在河岸邊的渡口…
幾十個形容枯槁的難民走下船來,有些兩手空空蕩蕩,有些拎著些大包小裹,中間夾雜著一兩個看起來穿著體面計程車族,正在里長的引領下緩緩向村中行進。
“這個月這是第幾艘了…”先生喃喃自語,“看起來這段日子其他地方情況不妙呀!”
“夫子……?”剛剛還興奮大叫的小童此時也回過味來,知道自己又闖禍了。
“回去你們一人把《三字經》抄兩遍!三天內完成!”
夫子此時己經回過神來,嚴厲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個小童苦著臉,玩耍的時間又要減少了。
而此時港口邊的難民們表情卻和小童們截然相反,一個個面露解脫之色,不少人欣喜的落下眼淚…
終於……終於到了沒有戰亂的地方了!
一望無際的田地裡麥子長勢正好,田埂上種著一株株桑樹,遠方休耕的天地上種著大片的苜蓿,大群的牛羊正低頭啃著青草,看起來比人還安逸。
里長正用不緊不慢的語素講解著政策:“你們這些新來的人,男丁一人分田40畝,老人女孩和娃娃一人都是二十畝,識字的翻倍,我這就帶你們……”
“等一下!老伯!這裡怎麼還住著鮮卑人?!我華夏貴胄怎麼能和夷狄混居?”一個衣著體面計程車族眼尖地指著遠方的草地。
只見一個少年正叼著草根在悠閒地躺在一塊大石頭上,周圍是正在啃草的牛羊。
少年留著和中原人一樣的髮髻,穿著一樣的麻布短衫,但是士人是從廣陽逃過來的,他打小沒少和鮮卑人打交道。
即使打扮和中原人相同,但是士人還是從那高聳的鼻樑和線條硬朗的面部輪廓中辨別出了異族特徵。
旁邊的一個拎著一籃子菜蔬的大娘正好路過,一聽這話,立刻放下蔬果,和那士人理論起來。
“小郎君,瞎說什麼呢!英子可好一個人!正經在學堂讀了幾年書呢!會寫漢字會說漢話,咋地就不是漢人了!”
“府君之前不是說了嘛!這叫勞什子離散部落!人家英子起了正經漢人名字,改了漢姓的,以後咱們要一視同仁!”
“而且這裡休耕的田上種了這些個苜蓿,沒有英子家教大家養牛養羊,咱們村子還會少一大筆進項哩!”
那士人愣了愣,還有些不服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一他們哪天響應外族號召,在村中作亂怎麼辦?”
那大娘不屑地撇撇嘴:“小郎君,你說的那些俺都在村裡每個月的邸報上看見過呢!村裡的夫子一開始也這麼說,但是這麼些年下來不都是好好的?”
“邸報上都說了「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只要心慕華夏,還有那什麼著衣冠、正禮儀的都是自己人!”
“更何況人家英子爹還是正經立過軍功的呢!打的就是南下的胡人!現在還跟著府君一塊出征平亂呢!反正在俺們看來,英子就是正經的漢人!”
士人張了張嘴,最後也沒有反駁,他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此時寄居他處,還是尊重當地習俗為好。
但是遼東人也太厲害了吧,路邊隨便一個大娘都懂這個?
還有那什麼邸報,居然每月都能發到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