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西月中。
渤海灣的晨風裹著鹹溼氣,拍得樓船船身微微晃盪。
巨大的船首劈開白浪,船尾拖著長長的水痕,十餘艘艨艟分列兩翼,護著主船往東萊方向去。
公孫謙正春風得意地扶著船舷欄杆,側目見太史慈斜倚在旁,正擦拭背後的短戟,便笑道:“子義看起來對這行船顛簸倒是絲毫不懼啊!”
太史慈抬眼一笑:“少時便常隨族人出海,這點風浪算不得什麼。倒是不少內陸來的將官,上船半日便吐得站不起身,別說揮刀作戰了。”
二人說著,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船首那人身上。
關羽一身玄色戎裝,外罩半副鋼甲,左手按在環首刀柄上,立在船頭迎著海風,丹鳳眼望著遠處水天相接處。
船身隨浪起伏,他腳下卻像釘在了甲板上,身形紋絲不動,神色平靜得彷彿站在平地,半點暈船的疲態都無。
公孫謙看得嘖嘖稱奇,邁步走過去,仔細盯著關羽,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強撐。
見關羽絲毫沒有暈眩的樣子,不由佩服道:“謙帶過不少邊軍將官上船,多的是剛開船就扶著船舷吐的,像關將軍這般穩如泰山的,實屬少見啊!”
太史慈也跟了過來,點頭附和道:“正是。我昔年在郡裡當差,不少內地來的官吏,渡海來東萊一趟,都得躺半天才能緩得過氣。校尉這定力,怕是天生便識水性。”
關羽收回目光,微微頷首,聲線沉平:“乘船與騎馬同理,重心隨身形起落,順其勢便可。某昔年在河東也曾隨商船走過大河,海路雖晃,道理亦相通。”
公孫謙卻是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可真能做到的沒幾個。關將軍膂力過人、弓馬嫻熟,連海路都適應得這般快,若是練上水戰,怕是我這個海軍統帥都得靠邊站了!關司馬這是天生的水軍料子啊!”
關羽微微一笑,心裡得意,卻也沒有表露,只轉了話頭:“距黃縣津還有多遠?”
“快了,”公孫謙抬手一指遠處朦朧的岸線,“再走小半個時辰便能望見港口寨牆。”
這支船隊便是遼東負責支援青州港口的隊伍。
登岸的陸軍由關羽親自率領,他見清剿黃巾的過程中太史慈作戰驍勇,便將他一同帶上了。
而水師船隻則是由公孫謙率領。
三人計劃先抵達距離遼東最近的黃縣津,如今是正值春夏交接,從遼東南下多是逆風,不過頂多也就三天的航程。
等到了黃縣後,保證遼東前往青州的通道暢通,再分批救援掖縣津和腄縣津。
今日風勢剛好,遠處的海岸線己經隱隱可見,馬上就要到達碼頭了。
就在此時,船頂望樓忽然傳來哨兵急促的喊聲:
“都尉!前方黃縣津有火光!似有黃巾賊眾在攻港口寨門!寨門快破了!”
三人神色一凜,齊齊抬眼望去。此時船隻己經順風行了很遠,遠處岸線己依稀可見,港口寨牆處煙塵滾滾,隱約能聽見喊殺聲順著海風飄過來。
黃旗攢動,密密麻麻的黃巾兵正推著撞木猛砸寨門,港內守軍的箭矢稀稀拉拉,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好膽!”公孫謙一拍船舷,眼中閃爍地卻不是憤怒,而是興奮!
壓海盜壓了幾年,終於有機會進行真正的登陸作戰了!他能不興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