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靖也是理解,這些人在黃巾軍中待了那麼久,指望他們進入漢營就瞬間變成唯物主義戰士是不太可能的。
別說太平道這種純粹的宗教組織了,就算是這個年代的普通人,封建迷信也是深入骨髓的。
幾乎人人都在腰間、頸間掛桃木符、五色線這類“厭勝之物”。就連就醫問藥也大多數選擇各類“巫術達人”。華佗張機這樣的正經大夫一開始在遼東還得和這些巫醫搶奪市場。
離譜的是剛起步時大部分時候還搶不過。
不過他現在不比當年,曾經的祖靖對於宗教純屬兩眼一抹黑,只能警惕防範,現在施政多年以後對封建迷信也有了心得了。
在遼東的這些年讓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華夏大地上吃飽肚子才是最高優先順序,神仙還得排後面。
大家對於宗教信仰的態度從來都是“神無先後,靈者為仙。”,誰能讓他們獲利誰就是神仙。
一開始遼東還有不少篤信巫術符水的信徒作妖,後來等到華佗和張機帶著醫學院學生的搞定了幾次蔓延到遼東的大疫,那些用巫術符水裝神弄鬼的人很快煙消雲散了。
反倒是華佗和張機的生祠立起來了…香火還非常不錯。
尤其是華佗,這位時不時給人來個開膛破肚,再給人縫回去,被知情人傳出去後,己經在襄平成了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甚至有人開始把華醫師的畫像當門神用了…
而那些曾經對著山神、河伯、灶君、門神,乃至本地的古樹、怪石求收成的農夫,現在有不少己經開始在遼東的風力水力磨坊外擺香案,獻貢品了…
畢竟這些能借山水之力自行運轉的機械在某些迷信的漢代黔首眼中也算的上神蹟了,更重要的是給山野精怪獻貢品不一定有用,但是風力磨坊是真能幫你把穀物脫粒,把麥子磨成麵粉。
祖靖有些時候都哭笑不得,這些傢伙最後不會一路進化成對著機器磕頭的機油佬吧?
不過倒也印證了一件事,在華夏,神仙也是會失業的,等信眾遇上更靈的,立刻就會改弦易張。
祖靖倒是有自信,等這批人在遼東改造一段時間,他們祭臺上供著的恐怕就不再是張角了。
人就是這麼喜新厭舊的生物,不是嗎?
“諾!”田豐隨口就答應下來,立刻把祖靖的安排朝身後文吏吩咐下去。
其實他也沒有多在意,不過和祖靖的理由不太一樣。
漢代士人大多數時候不太關心底層民眾的思想狀態。
孔夫子“有教無類”的理想大家口號喊的很響亮,真去做的人幾乎沒有。
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黃巾起義鬧的這麼大,給大家提了個醒,這件事可能都不會擺在田豐的案頭上。
見田豐還有些不以為意,祖靖只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真的只能吃一塹長一智。
黃巾起義這一巴掌把大漢打痛了,但是疼痛還不夠深刻。
後世耳熟能詳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形成清晰的認知…
或者說,西漢時期的公羊學派己經提出了“民心”的重要性,提出了民心決定天命,但是此“民”非彼民。
他們眼中的民心,是對士大夫豪強的思想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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