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蔡府門前停下，打扮得儀表堂堂的祖靖離開車駕，玄冕七旒垂在額前，玉珠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神色緊繃的關羽捧著雁立在身側，紅臉漢子此時一臉冷色，給人一種殺氣騰騰之感。
祖靖差點笑出聲來，忍不住拍拍關羽的肩膀，以示安撫。
從他手中接過雁，按照士昏禮的規矩：執禽左首，示順於陽。
雁在他手裡溫馴得很，只偶爾轉一下脖頸，翅尖隨著呼吸微微發顫，分量不重，卻像託著一樁紮紮實實的承諾。
蔡邕端立在門內西側，抬手行拜禮。祖靖執雁躬身答拜，手臂穩得紋絲不動，雁首始終平舉不垂。待主人揖手相讓，他便執雁隨在身後，緩步踏入大門。
穿堂風捲著一點早梅的香氣掠過來，他垂著眼，只盯著腳下的青磚，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恍惚間，他看到了緱氏山中的草堂，聖水邊的塢堡，襄平古樸的城牆，還有廣宗漫天的黃巾旌旗。
這麼多年，他也終於是成家了，似乎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也有了可以託付的東西。
三揖三讓之後，祖靖也終於見到了今天的另一位主角。
蔡琰由傅母扶著，一步步走了出來。
深衣的裙襬垂在地上，掃過積雪的臺階，卻半點不沾泥濘。她走得很慢，脊背挺得很首，卻不顯僵硬，像春日裡抽條的柳，柔中帶著骨。
“嘶！”祖靖眼睛一掃都禁不住片刻的失神。
這小妮子，打扮起來還真是…
這一副帶著書卷氣的清冷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修真小說裡的宗門聖女呢！
只是在蔡琰抬眼看他，撞進他目光裡的瞬間，端莊的神色裡也稍微露出一點破綻，少女眼神里帶著點促狹，耳尖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搭在了他掌心。
還好，還是那個搶他琉璃珠子的小姑娘。
在蔡邕帶著些期許的注視下，二人相互依偎著走向朱車。
…
…
夜己深，合巹禮畢，賓客散盡，內室裡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
蔡琰卸了紺繒蔮與步搖，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身後，只留一支素玉簪綰著，換了一身素色衣衫。
此時的她和盛裝打扮時比，倒是有幾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味道。
她從陪嫁的黑漆妝奩最底層，取出個素絹裹著的小布包，指尖輕輕掀開。
一顆琉璃球滾落在她掌心。
琉璃球不過拇指大小，在暖黃燭火下輕輕一轉，便漾開層層疊疊的色彩。深紫、水藍、蜜金、翠綠，像把虹彩揉碎了凍在透亮的料子裡。
“還記得嗎？”蔡琰促狹一笑。
祖靖目光一掃，也忍不住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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