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七月十七日，夜。
柳家在襄平城郊的一處染坊，漆黑的院牆沉在夜色裡，連簷角都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前院守奴的哈欠聲隔著牆飄出來，透著幾分懈怠。
院外老榆樹的橫枝上，樂進己經伏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此時一身的玄色細葛夜行短打，交領收腰，袖口褲腿全用牛筋帶死死束緊，半片多餘的布都垂不下來，別說勾掛枝椏，連風都鑽不進去半分。
腰間掛著一柄玄黑色彎刀，為了方便行動比軍中制式遼東刀還短了三寸。靴子中插著一把三菱鋼製匕首，腰帶上還掛著一枚玄色的熟鐵飛爪，連著三丈長的麻繩。
這是特意為雲隼營打造的夜行制式裝備。
是的，大半年過去，由樂進領軍的雲隼營終於建立起來了。
穿上這身行頭的樂進整個人就像和夜色焊在了一起，身體被玄色衣裝包裹的嚴嚴實實，連臉上都抹了炭灰，只露出一雙黑夜中發出銳光的眼睛。
長久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漆黑的染坊裡終於燃起了豆大點的火光。
樂進眯起眼，雲隼營的伙食每天都提供了大量的動物內臟，他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但是如今在黑夜裡他的視野清楚了許多。
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他依稀看見幾個人影，各個貓著腰，點燃了染坊裡的灶臺，捧著個陶罐開始熬煮起來。
樂進稍稍靠近了院牆半分，鼻尖微微聳動分辨著氣味。
黏甜的味道，似乎是桃膠…
還有一點淡淡的腥氣！
是硃砂！
“好呀！這幫混賬可算是給老子抓到首尾了！”樂進在心裡暗罵一句，忍不住激動起來。
天可憐見！他當初接到這個崗位的時候就有些不情願。
他們武人都是想要戰場殺敵的！誰想幹這種隱秘勾當！
看看典韋，那一身鐵甲嚴絲合縫，再拿一對雙戟舞得密不透風！這才是他想要的畫風呀！
還是祖靖好說歹說，什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隱秘暗殺），“先登破城立下不世之功”（偷偷從牆縫裡溜進去開城門）都說出來了。
樂進也就接下了這個攤子。
哪曾想，第一個任務就這麼費勁！
想要弄出差不多可以以假亂真的紅色和藍色墨跡，硃砂和藍靛、石青這幾種染料就是必不可少的。
茜草之流雖說也能勉強染出一些紅色，但是太陽一曬就容易褪色，這還是民間土紅色布匹常用的染料，平頭百姓對這種顏色太熟悉了，一下就會露餡。
這裡頭藍靛膏是染坊常見的染料，甚至在遼東就有一定的種植，不好追查。
樂進就把重點放在了硃砂上。這個東西只有三個用途：入藥、煉丹和製造紅色印泥。
所以大量訂購硃砂的人那鐵定是憋著壞，吃藥和煉丹你能用掉多少？大量製造朱墨或者印泥那你是想幹嘛？
遼東政府對於這種物資管控也是挺嚴格的，連入藥都可以要求醫者留下藥方和患者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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