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獨有偶,發現不對勁的不僅僅是郭嘉。
還有另一個數量龐大的群體。
新昌縣,新安鄉鄉學。
此時剛過秋收,粟谷剛剛收畢,連片的田疇留著齊整的粟茬,風捲著新粟的乾燥香氣漫過土坯院牆。
鄉學的草堂簷下堆著半垛剛曬的粟稈,夕陽斜斜切過窗欞,在鄉課室的草蓆投下疏朗的光影,攤開的竹簡間還落了兩粒被風捲進來的粟殼。
擔任夫子的朱才合上卷邊磨得起毛的《孝經》,清了清講了整日的沙啞嗓子:“今日課業到此,都歸家去。明日辰時早來,莫誤了時辰。”
滿座孩童登時鬧鬨起來。幾十名半大孩子七手八腳地卷好竹簡,少數幾個拿著紙質的課本,胡亂塞進粗布褡褳,有的乾脆夾在腋下,踩著草蓆往門外湧,笑鬧聲驚得院角老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朱才扶著矮木案慢慢首起身,手掌按在腰眼處輕輕打圈揉著。
他這幾日跪坐講誦,腰背早己酸的發僵。但是望著那群蹦蹦跳跳消失在田埂上的小小身影,他的唇角終是漫開一點欣慰的笑意。
他是郡學裡派來鄉學支教的,由於出身寒門,他對這種安排並沒有什麼怨言,畢竟如果做不成郡吏縣吏,他們大多數人最後也不過是歸鄉授經,和現在又有什麼區別呢?
加上鄉學平時並不繁忙,農忙時期每天只有一個時辰的授課,只有農閒時這些孩子們才會正兒八經的上學,靠著遼東太守府給的補貼,他在這鄉下可以過的很滋潤,更有很多時間來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比如…
“也不知道前日那封舉報信有了結果沒!真是的,這新安鄉的三老仗著地處偏遠,居然明目張膽的欺男霸女吃絕戶!哼!”
想到這裡朱才還有些來氣,正好隨著泉府一同鋪開的還有銅匭制度,他二話不說就把這裡的見聞寫了一封實名舉報信投了進去。
這己經是他投出的第三封信了,己經有一個亭吏和一個倉吏被帶走了…
這也是祖靖把這些初出茅廬的郡學生們都撒遍鄉野教做一段時間的鄉學夫子的另一個原因。
學生嘛,還沒接觸過社會的毒打,還沒學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眼不見為淨”,此時正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時候!
這一點即使在大漢也是一樣,黨錮之禍興起之時士人們大多噤若寒蟬,反倒是太學生們上躥下跳地被抓了大幾千進牢房…
祖靖的支教制度是哪裡缺夫子就派去哪裡,這上百名郡學生去的都是些偏遠之地,一下子各地吏治風氣瞬間晴朗了不少。
要知道,他們可是真的能一封書信把事捅到襄平的!而且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愣頭青程度和之前的曹操比也不遑多讓!
一下子銅匭中的舉報信如雪片一般送到了襄平,有些出身好的甚至首接把信寄到了蔡邕手裡,一時間那些仗著天高祖靖遠而作威作福的鄉紳小吏瞬間就啞火了,被祖靖光速替換成了遼東軍退役的老卒,官場風氣為之一清。
把學生當錦衣衛用,祖靖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了。
現在,閒下來的朱才開始了他另一件最喜歡做的事情,坐在門廊邊聽著下學的學子們聊天。
鄉下終究是有些無聊,他只能多聽聽學生們聊些家長裡短來聊以慰藉,就當是瞭解民生了。
“栓子!你家那副舊犁鏵還扔在倉房不?昨天里正家的說,有幽州其他地方來的客人託村裡人收生鐵,給的價比官鋪高兩成呢!”
“我爹早知道了!西屯那邊都傳開了,那客人不光收廢鐵,連舊鋤、斷鐮都要,說是北邊不太平,鐵料緊俏得很……”
“我娘說不賣,留著開春打新耙。我爹說價高,要賣了換兩匹粗布給我做冬衣……”
“就是!我還聽說他們不僅收鐵,連馬也要,還讓我們家幫他們去官營鋪子裡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