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也歪倒在一旁,面如金紙,喘息不止。
唐斌低頭看向自己——衣衫整潔,毫髮無傷,腰間那捲狼皮還在,懷中油布包裡的狼肉也完好無損。他甚至能清淅回憶起昨日與公孫勝相遇、交談、趕路、遇狼、夜談修行的每一個細節。
可是……
他猛的抬頭,望向四周。
但見四周景象已截然不同:哪裡還有什麼灰霧荒谷、白骨符樁?此刻他們正身處一片稀疏的松林邊緣,身下是厚實的枯草與落葉。天上一彎冷月斜掛東天,疏星幾點,夜風帶著晚秋涼意吹過,林間傳來真實的、斷斷續續的蟲鳴。
遠處,回雁峰主峰依舊巍峨聳立,在月光下勾勒出漆黑輪廓。但峰頂並無白日所見那種規整清氣,只有尋常山嵐繚繞,隨風聚散。整座山靜謐幽深,與尋常深山夜景並無二致。
唐斌心臟狂跳,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難道從昨日傍晚,他們來到界碑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夢?
“呃……”
一聲輕哼傳來。公孫勝緩緩睜眼,眼中先是迷茫,隨即化為震驚。他猛地起身,環顧四周,又低頭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最後目光落在界碑上,臉唰地一白。
“唐……唐兄弟……”公孫勝聲音發顫:
“我們……我們出來了?”
唐斌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不是出來了,我們怕是從來都沒有進去過。”
“此話怎講?”
唐斌苦澀一笑,抬手示意周遭:
“先生請看,這裡是否正是你我白日歇腳、後來你還佈下三才探煞符的那片楓林外側?”
公孫勝依言望去,果然見不遠處幾株楓樹頗為眼熟,其中一株老松上,還隱約可見自己之前為辨認方向刻下的淺痕。再回想方才“逃出”的方向與距離,正與幻境中從“石室”局域衝向界碑的路徑大致吻合。只是現實中沒有亂石荒谷,只有這片平緩草坡。
“再看看天色。”唐斌指向天邊月亮位置:
“如今大約是亥時初刻,你我二人今日酉時左右抵達回雁峰地界,因見景象祥和,心生警剔,便在此處林中暫歇商議,你我便覺睏倦,依樹小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若是在下猜的不錯,你我打盹兒,至多不過兩個時辰!”
公孫勝跟蹌一步,扶住旁邊樹木。他閉目凝神,感應體內氣機——龍虎氣運轉如常,修為完好,甚至連昨日畫符損耗的精氣都未曾減少。可記憶中那些激戰、逃亡、重傷的畫面,卻歷歷在目,真實得讓人心悸。
“槐國大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公孫勝喃喃道:
“難怪古籍有載:‘一入槐國,經年似瞬,醒時方知,身未動,魂已遊。’原來從始至終,我等肉身根本未曾踏入險地,只是神魂被拉入夢境,在夢中經歷了一切。”
他看向界碑內雲霧繚繞的回雁峰,眼中滿是後怕:
“今次要不是唐兄弟窺破此間蹊蹺,在夢中引導貧催動遁符逃至界碑;又若非貧道最後以玉符破開前行道路……只怕這個時候,你我神魂就要困在這無常大夢裡,肉身則在此坐化,成為兩具無知無覺的軀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