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若有所思：
“如此說來，尊師羅真人與道門符錄三宗，並非同路人了？”
公孫勝聞言，將手中松紋古定劍輕輕擱在膝上，正色道：
“豈止不是同路！
我師尊雖也是出身正一道門，早年亦曾參詳三山符錄，卻早已自闢蹊徑，另走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他所修之法，不重符錄形制，不依科儀繁文，但求丹心合天地，龍虎貫陰陽。
我曾見他於風雪夜中，見饑民瑟縮破廟，只指訣一引，便喚來三尺青霞護住周身；亦曾見他在河東旱魃為虐、赤地千里時，以劍為筆，凌空書篆，傾刻間召得甘霖普降，潤澤萬物——皆是信手而為，渾然天成，哪需什麼硃砂黃紙、步斗踏罡那等繁瑣做派！？”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
“不過說來也是慚愧，我作為弟子，卻是學藝不精，直到今日還要依靠符錄科儀，不曾學得我師道法皮毛，哎！”
唐斌聽到丹心兩個字，下意識忽略了公孫勝最後一句話，心裡猛然間蹦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前世他曾寫過一篇小論文，專門系統的梳理了西元十二世紀儒道兩家理論與實踐的社會影響，當時便是從王哲和朱熹這兩位入手分析的。
王哲嘛，在前世有一個更加為人所熟知的名號：全真道教祖師，王重陽。
正是此人，首先明確宣稱完全摒棄外丹、符錄，以“性命雙修”的內丹法門作為唯一修行路徑，並最終把此道推向道教主流。
前世裡的唐斌就曾很認真的想過這個問題，任何思潮都是有其發展源流的，全真的那些內丹丹道理論也不可能是是他王哲王重陽一人憑空就能定下來的。
那麼再細細究其源流，就只能從北宋以來就出現的內丹術來入手了。
不過前世的唐斌畢竟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對這些東西也只是進行了初步梳理，並沒有詳細考究。
可今天公孫勝的這一番話，明明白白點出了一個可能性：
這羅真人乃至公孫勝一脈，怕是和以後在道門中大放異彩的全真一派有些關係啊！
可在原身的記憶裡這個時代的歷史明明和前世已經不一樣了，難道說……
唐斌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賢弟方才所言丹心合天地，實在令人心馳神往。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不知此法與當世主流道術，根本差異在哪裡呢？”
公孫勝拂塵輕揚，眼中泛起追憶之色：
“哥哥此問，直可謂正中關竅！
當今道門符錄三宗乃至兄弟我所行的道法，全都是依科演教，借法通神，雖然看起來威儀赫赫，可終究是假外物而役鬼神。
而我師之大道，卻是反求諸己，以人身為鼎爐，精氣神為藥材，於體內煉就一粒‘金丹’！
此丹成就之時，則天人感應，神通自生，不假符錄而能呼風喚雨，不借籙職而可驅邪縛妖，此即我師丹鼎之要義！”
聽到這裡，唐斌已然心頭雪亮。
他對前世寫的那篇小論文還有點印象，在做文獻綜述的時候確實總結出了“內丹”之說萌芽於魏晉南北朝，滋長於宋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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