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動筷子,崔也率先站起身,捧起面前一隻黑陶大碗,雙手高舉過頂,虎目環視廳內外肅立的眾嘍羅,聲如洪鐘:
“眾家兄弟聽了!今日俺家兩位哥哥下山歸來,非但報了昔日血仇,更奪回這許多金銀,解了我山寨之急!
俺老崔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只知從今往後,哥哥指東,俺不向西;哥哥打狗,俺不殺雞!這一碗,敬哥哥虎膽龍威,為蒲東百姓除害,為俺等草莽揚名!”
說罷,仰頸“咕咚咚”一氣飲盡。
飲罷將碗底一亮,麵皮已脹得通紅。廳內外百十嘍羅齊聲喝彩:
“哥哥威武!”
唐斌也站起身,端起酒碗,笑道:
“唐某不才,蒙眾兄弟不棄,共聚大義。今日之功,不是我一人之力,乃是眾兄弟的捨命相隨!這山寨是大家的山寨,福禍同當,生死與共!請滿飲此碗,願我回雁峰眾志同心,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眾人皆舉碗暢飲,豪氣干雲。
飲罷頭碗,崔野早按捺不住,抽出小刀,割下一條野雉腿,恭躬敬敬放在唐斌面前粗陶盤內:
“哥哥辛苦,先嚐嘗這山野滋味。”
唐斌也不推辭,用手撕下一塊送入口中,但覺皮脆肉嫩,蜜香與松煙味交融,嚼勁十足,不由讚道:
“好手段!”
公孫勝在旁笑道:
“四弟這烤炙功夫,便是東京樊樓的大廚,只怕也未必及得上。”崔野聽了,搔頭憨笑,滿面紅光。
文仲容又從那鐵釜中撈起一大塊獐子肉,放入唐斌碗中。
那肉燉得酥爛,筷子一夾便脫了骨,肉汁淋漓。
唐斌嚐了一口,但覺肉質細膩,湯汁濃厚,野蔥姜椒的辛香完全沁入肌理,嚥下後腹中暖洋洋升起一團熱氣,連日奔波疲乏頓消大半。
他連吃幾口,方抬頭道:
“這肉燉得入味,火候恰到好處。”
文仲容得意道:“我特地吩咐伙房,從昨日晌午便架上火,用的是後山老松根,文火慢燉,足足六個時辰!”
四人放懷吃喝,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嘍羅們輪番上前敬酒,唐斌來者不拒,雖每次只飲一口,卻也喝了七八碗下肚。
那果子酒終究是村釀,也是頗有力道,尋常人三碗便倒,唐斌卻面不改色,談笑自若,眾嘍羅見了,愈發欽佩。
席間,公孫勝將夜襲普濟寺、誅殺錢求仁的經過,細細說與文、崔二人聽。
說到唐斌劍斬官印、斥罵狗官時,文仲容拍案大叫:
“痛快!當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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