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被唐斌半請半擄地弄到高陽酒店,心中本還有幾分惱怒。
可等進了那間僻靜廂房,見到榻上昏睡的林玄音,這老郎中臉色便漸漸凝重起來。
他走到床前,伸出三指閉目凝神搭在林玄音腕脈上,越探臉色越沉。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忽然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口中“咦”了一聲。
“掌櫃娘子,”安道全頭也不回:
“勞煩打盆水來,要新汲的井水,莫摻熱水。”
“哎,這就去!”掌櫃娘子忙不迭應著出去了。
安道全這才轉向唐斌:
“這小娘子……是什麼來歷?”
唐斌面上不動聲色:
“是舍妹。”
“你家的?”安道全冷笑一聲:
“我雖然看不出你深淺,可你這妹子分明一身精純的王朝龍虎氣,怎麼?你爹莫不是姓趙的?”
唐斌被噎了一下,面上有些不好看,安道全卻渾不在意,只搖頭嘆道:
“不必遮掩。老夫雖是個走方郎中,可這些年遊歷天下,倒也見過些世面。自政和年間以來,天地氣機漸變,龍虎之氣彌散寰宇。三教九流,但凡有些根基的,多得了機緣造化——讀書的養出浩然正氣,習武的各有異術……”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斌和林沖,隨後頗為自矜道:
“便是我們這些懸壺濟世的,也悟出些非常手段。”
他說到此處,忽然伸出右手。但見那枯瘦掌心之中,隱隱泛起一層青濛濛的光暈,光暈裡似有百草虛影搖曳生姿,當歸、黃芪、人參、茯苓……諸般藥形流轉不定,更有淡淡藥香瀰漫開來。
安道全嘿然一笑:
“三教九流各有安身立命的本錢,所謂神通法門,到了老夫這兒,不過是藥王垂青罷了。”
唐斌上前沉聲道:
“神醫既已看破,唐某也不相瞞。舍妹確是身世非常,但其中曲折,眼下不便細說。只求神醫施以妙手,穩住她神魂——至於根治之法,唐某自會另尋。”
“那便好!”安道全撫掌起身:
“那老夫便試上一試。不過有言在先,這位娘子體內的龍虎氣之精純乃我生平僅見!更兼有一道金蓮封印護住心脈,二者相沖相激,這才導致三魂不穩。老夫施針時,若引動反噬,只怕……”
“神醫只管放手施為。”唐斌當即開口:
“若有變故,唐某自會一力承擔。”
安道全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方青布包,層層展開,露出裡面長短不一的細針。那針非金非鐵,通體晶瑩如玉,針尾皆雕作靈芝形狀,隱隱有寶光流動。
隨後,他左手虛按林玄音額前三寸,右手捻起一根三寸長針。但見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那層青濛濛的光暈陡然熾盛,竟化作一道碧色光華,順著右臂注入金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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